大年三十夜晚的雪落在总台大楼玻璃幕墙时，如亦正蹲在后台给一群侗族小朋友系银饰扣。
一个看起来八九岁的女孩攥着演出服下摆，耳垂上的月牙形耳坠随着动作轻晃：“如亦姐姐，我们真要穿着百鸟衣上春晚了吗？”
“当然。”如亦指尖抚过侗族绣娘赶工西十天制成的衣襟，喜鹊纹样上的银线在化妆镜灯光下流转着银白的光，“让全国的人都看到大家漂亮的衣服。”
导演组的对讲机突然响起：“程老师！还有十分钟进场！”
液压装置发出嗡鸣声，群山造型的舞台从地下缓缓升起。
如亦感觉裙摆被轻轻晃动，是机器制造的风模拟出真正的穿林风。
柳向卿漂浮在半空，他今日特意穿了红色长衫，衣袂被舞台气流掀起时，竟与AR投影的雨丝融成一片。
AR雨丝随着《山雨》的前奏响起时呈现出动态的美感。
第一句歌词响起，如亦看见万千水珠悬浮在空中，映出孩子们澄澈的眼眸。
穹顶的虚拟星空缓缓流转，孩子们清亮的童声如山涧穿过树林，而如亦的和声是裹着流云的晚风。
当雨幕突然变得稀薄，露出后方大屏幕播放的侗族梯田影像。
此刻弹幕正刷过【鸡皮疙瘩起来了】【天籁】【国家级审美】，而她全然不知，只专注于歌声中，带着孩子们完成了第一次大舞台的表演。
零点钟声敲响时，她们己换下演出服坐在休息室里。
窗外烟花炸开，林小满举着平板冲进来：“上热搜了，上热搜了，效果还不错。”
……
智能门锁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如亦拖着行李箱迈进玄关。
程妈妈正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回过头，电视里还播放着春晚的回放：“可算回来了，昨天晚上我们一大家子都围坐在电视前看你唱歌嘞。”
“姑妈她们回去了？”如亦把行李放在一边，给了程妈妈一个拥抱。
“早饭后才散的。”
“我爸呢？”
程妈妈笑道：“又出去炫耀去了吧，成天就爱在小区里瞎溜达，碰到人就问别人有没有听过你的歌。”
中午，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吃饭。
柳向卿坐在如亦旁边的空椅子上看她应付突如其来的母爱。
“亦儿尝尝这个，你爸跟着视频学的。”程妈妈往她碗里夹了块糯米糕，“你的新专辑什么时候发布？”
如亦用筷子戳开糯米团，暗红的豆沙馅缓缓流出来。
她望着一旁噙着笑的柳向卿，突然想起前世他染着灶灰的月白长衫，说“大人，这是我新学的甜点，您且尝尝”。
“正月十五。”她咽下糯米糕，甜腻的香味在舌尖化开。
程爸爸端着汤碗从厨房出来：“你堂妹说最近又有偶像因为恋爱塌房，现在的明星都不允许谈恋爱的吗？”
“是啊。因为偶像有很多女友粉男友粉之类的，谈恋爱容易引起粉丝反弹。”
“那你……”
“没事没事。”程妈妈在桌下踢了丈夫一脚，“你按照你自己的计划来，要想谈恋爱了就回家，我们不当这个偶像了。”
“嗯。”如亦用汤匙搅动着碗里的汤，她忽然偏过头，冲着柳向卿的方向挑眉，眼睛弯成了月牙：己经在谈了，不过谈了个诡。
正月十五的新专辑发布会现场。
“程老师，听说主打歌《凌霄》是您独立创作的？”前排记者举起话筒，“能说说创作背景吗？”
如亦望着镜头外的某处虚空轻笑，发梢垂落时扫过耳间新戴的坠子：“算是……给某个老朋友的回信吧。”
全场响起窸窣的议论声，她却在此刻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像雪落在树叶上的声音。
“程老师，您的专辑以及单曲都有柳向卿这个人的参与，”前排音乐周刊记者突然举手，“这位神秘的创作人从未露面，能否透露身份呢？”
“不能说哦，”如亦指尖在话筒上轻轻敲击，用玩笑的口吻回答：“我怕某些眼红的人知道了就把他从我身边抢走了。”
她顿了顿，余光瞥见柳向卿看向她无奈的眼神，随后对着镜头补充道：“而且，向卿不喜欢出现在镜头前，各位也不要强人所难哦。”
发布会结束，后台休息室里，如亦正在卸妆。
“说真的，柳向卿究竟是谁啊？”林小满推开隔音玻璃门，将喧嚣挡在外面，“我查遍公司所有资料都没找到这个人！”
如亦取下耳朵上的坠子，轻笑出声：“他是我的秘密。”
林小满一愣：“不会哪天被人扒出来吧。”
“肯定不会。”
“啧啧啧，那你也将他藏得太好了。”
如亦看向一旁的柳向卿，我根本没藏过好吗，是你自己看不见而己。
回工作室的路上，如亦蜷缩在保姆车后座刷手机。
#程如亦 柳向卿#的词条后面跟着深红的“爆”字，营销号正在编造“天才音乐人柳向卿社交恐惧症”的通稿，还有人根据细枝末节扒如亦身边的人究竟谁才是这个传说中的“柳向卿”。
“要不要发声明？”林小满转头问她。
如亦刷着超话，看粉丝们用显微镜分析她每次采访时的微表情：“不用，随他们去猜。”她忽然笑出声，指尖划过某条“柳向卿可能是她素人男友”的猜测，“这届网友真可爱。”
作为热搜当事诡，柳向卿正捧着平板划拉着，电子屏蓝光映得他眉眼如玉。
苍白的指尖划过屏幕落下一串文字“朱笔判忠良，水袖掩旧伤，却不敢，触及你衣角半寸光——”
如亦在咖啡杯沿印上一个浅浅的唇印，随后转头靠在柳向卿肩膀：“又写新歌？这次主题是什么？”
“千年守候，终见明月光。”
车载音响流淌着专辑里的新歌，歌声与窗外真实的鸟鸣交织成奇妙和弦。
柳向卿抬头，广袖垂落时扫过如亦手背。
他忽然执起她的手，在掌心写下“惟愿余生，共谱月明海棠香”。
如亦望着窗外飞驰的街景，玻璃窗上映照着他长袖暗纹上折射的细碎金光，恍惚间竟分不清今夕何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