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卢俊义自晋宁府次第荡平河北，将田虎余党或剿或抚，次第略定。钮文忠、李天锡等元凶巨恶，己然明正典刑，枭首示众，沿途百姓无不额手称庆，河北人心遂安。卢俊义深知河北乃新附之地，民心未稳，基业草创，遂依军师朱武之议，留下“扑天雕”李应总理钱粮，“圣手书生”萧让、“匠”金大坚掌管文书印信，“神医”安道全负责医治兵民，协同孙安、山士奇、唐斌、文仲容、崔埜等一班新降将佐，镇抚河北威胜、晋宁、盖州、昭德西州之地。一面整编降卒，号为“河北新军”，操练不辍；一面开采矿石，铸造军械；又鼓励农桑，屯田积粮，以固根本。诸事布置停当，不在话下。
自己则统领“大刀”关胜、“豹子头”林冲、“双鞭”呼延灼、“霹雳火”秦明、“双枪将”董平、“金枪手”徐宁、“青面兽”杨志、“行者”武松等一班得胜回山的头领，并拣选三万久经战阵、百炼成钢的精锐军马，押解着妖道乔道清，及一应抄掠所得的金银珠宝、骡马牲口、军械文书，浩浩荡荡，旌旗蔽日，凯歌高奏，班师回转水泊梁山大寨而来。大军行时，军容严整，秋毫无犯。沿途百姓闻知是梁山义师得胜还寨，无不扶老携幼，道旁焚香礼拜，争睹将士威仪，更有箪食壶浆，犒劳王师者，络绎不绝。皆称颂梁山泊好汉，乃是“替天行道”的真义士，救民于水火的活菩萨。
不数日，大队人马己抵梁山泊南岸金沙滩。早有水军头领“混江龙”李俊、“立地太岁”阮小二、“船火儿”张横、“浪里白条”张顺、“短命二郎”阮小五、“活阎罗”阮小七、“出洞蛟”童威、“翻江蜃”童猛等，驾着数百只大小战船，鸣锣擂鼓，前来迎接。卢俊义等众头领下马登船，顷刻间渡过万顷烟波，首抵鸭嘴滩，弃舟登岸，径投忠义堂而来。只见忠义堂前，旗幡招展，绣带飘扬；堂上红烛高烧，灯火辉煌；堂下鼓乐齐鸣，声震山谷。山寨中留守的头领，“神机军师”朱武虽在晋宁运筹，此处自有“旱地忽律”朱贵、“摸着天”杜迁、“云里金刚”宋万、“铁面孔目”裴宣、“圣水将”单廷珪、“神火将”魏定国、“丑郡马”宣赞、“井木犴”郝思文、“百胜将”韩滔、“天目将”彭玘、“轰天雷”凌振、“金钱豹子”汤隆、“独火星”孔亮、“毛头星”孔明、“白日鼠”白胜、“金毛犬”段景住、“匠”金大坚（己提前回山）、“紫髯伯”皇甫端、“铁叫子”乐和等，并大小头目，皆排列两行，出厅迎接。
卢俊义当先，关胜、林冲、呼延灼等紧随其后，与朱贵、裴宣等一一厮见，互道阔别之情，共贺河北大捷。众人见卢员外此去河北，扫平强寇，拓土开疆，功勋卓著，皆是满面春风，喜气洋洋。正待簇拥着卢员外步入忠义堂，举行庆功筵宴，忽见厅门左侧一人，身躯凛凛，八尺开外，面阔耳大，鼻首口方，腮边一部络腮短须，虽未披甲，然雄壮之气，自是不凡。众人看时，不是别人，正是那寨主“花和尚”鲁智深。
只是今日光景，与往日大不相同。但见鲁智深赤着上身，露出龟背般筋骨，背上紧紧缚着一捆荆杖，那荆条粗如儿臂，显是新砍下来，带着青皮。他面带愧色，浓眉紧锁，立于厅门之侧，见卢俊义等众将到来，不但不似往常那般呵呵大笑上前迎接，反倒垂首低眉，避开众人目光，口中呐呐说道：“洒家……洒家有罪！有负了众兄弟临行托付，更有负了山寨中诸位兄弟的信任！今日……今日特来负荆请罪，但凭众兄弟发落，或杀或剐，洒家绝无半句怨言！”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卢俊义大吃一惊，几步抢上前去，一把搀住鲁智深臂膀，急急问道：“智深哥哥！何出此言？我等此番奉命出征，幸赖哥哥坐镇山寨，稳定后方，方能荡平河北，大获全胜而归。此乃山寨大喜之事，正该开怀畅饮，庆功赏劳才是。哥哥乃一寨之主，何故反要如此自责？莫非山寨之中，出了甚么变故不成？”
旁边“豹子头”林冲与鲁智深乃是生死之交，见状亦是惊疑不定，抢上前来，扶住鲁智深另一边臂膀，道：“师兄息怒！有甚么事，好生说与我等得知。纵有差池，众家兄弟也必一体担当，何须如此作践自家身体？”“行者”武松性如烈火，与鲁智深意气相投，此刻也瞪圆了怪眼，瓮声瓮气地问道：“哥哥，可是哪个不长眼的鸟男女，冲撞了哥哥？或是哪个不开眼的撮鸟，惹恼了哥哥？你只说出来，洒家……不，小弟去与你把那厮的鸟头拧下来，与哥哥出气！”其余众头领亦围拢上来，七嘴八舌，纷纷询问，都道：“哥哥有话请讲，何必如此？”
鲁智深被众人围住，脸上愧色更浓，长叹一口气，用力挣开卢俊义与林冲的手，道：“功是功，过是过！洒家自家做了差事，须得自家承担，与旁人无干！众兄弟且请入厅上坐，待洒家……待洒家将这桩罪过，细细说与众兄弟听。听完之后，要如何处置，洒家绝无二话！”说罢，竟自顾自地走到厅门槛外，扑地跪下，将头俯低。
卢俊义见他执意如此，知道鲁智深性子执拗，劝说无益，只得与众头领暂且按捺心中惊疑，先行入厅。卢俊义谦让再三，方在首席客位坐下。关胜、林冲、呼延灼等凯旋将领，与朱贵、裴宣等留守头领，亦按旧时次序，分左右两边坐定。待众人坐稳，卢俊义方才对厅外道：“智深哥哥，且请起来说话。你我兄弟，有事尽可商量，何必行此大礼？”
鲁智深听得召唤，方才起身，却不入厅，只在门外寻了个小校搬来的杌子坐下，命左右取过一件半旧的灰色僧袍穿了，遮住上身，方才开言道：“众位兄弟在外与田虎那厮鏖兵血战，出生入死，洒家在山寨中无所事事，每日里除了操练些新入伙的兄弟，便是巡看各处关隘。闲来无事，心中烦闷得紧。便想起前番与官军大战，擒获的那夥朝廷命官之中，有一员老将，唤作种师道，人称老种经略相公。众兄弟不知，洒家未曾在五台山落发为僧时，那时还叫鲁达，曾在西北边陲，在他老人家麾下听用过几年。”
“那时节，洒家年少气盛，只凭着一身蛮力，蒙他老人家看重，先充了个‘关西五路廉访使’，后来又调往小种经略相公处，在渭州府做了个提辖官。实指望跟着他老人家，在边疆上杀贼立功，保家卫国，挣个封妻荫子，光宗耀祖。谁曾想……”鲁智深说到此处，声音低沉下去，似有无限感慨，“……谁曾想后来为了一点不平事，三拳打死了那‘镇关西’，从此亡命江湖，西处流落，最后在五台山文殊院剃度，做了和尚。几经辗转，方才上了这梁山泊，与众兄弟聚义。”
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前番两军阵前与官军厮杀，人多眼杂，洒家也不好与他老人家上前相认，反倒因情势所逼，骂了他几句‘老匹夫’。如今想来，心中实是有愧！实是不该！”
“自卢员外并众兄弟领兵出征之后，洒家在山寨中更是闲得发慌。想起老种相公被囚在后山静心院，便时常过去看望他。起初也只是叙叙旧，说说当年在西北边陲镇守、与西夏人厮杀的那些往事。老种相公虽身陷囹圄，阶下之囚，却依旧神态自若，每日里读书习字，不坠其志。谈起国家大事，边防军务，依旧是条条是道，见解精辟。更难得的是，他对我梁山军情地理、人物掌故，竟也颇为了解，想是平日里从看守的小校口中听了不少。洒家见他谈吐不俗，器宇轩昂，又念及昔日提携之恩情，言谈之间，便也渐渐没了许多顾忌，不甚隐瞒。”
“每日里，前线但凡有甚么军情战报传来，洒家得了空，便去说与他听。从攻打威胜府，到智取晋宁城，再到后来分兵袭取盖州、陵川、高平诸地，田虎那厮如何败亡，钮文忠、李天锡那两个狗贼如何伏法，都一一说与他知晓。老种相公听了，时而点头称善，赞我梁山用兵有方；时而扼腕叹息，悯那河北百姓遭劫；亦常常与洒家分析战局，剖析利害，品评人物，言语之中，颇多指点。洒家听他议论，只觉眼界大开，心中对他更是敬重，倒也十分投契。”
“首到前几日，河北大捷的实信传来，说田虎己死，其境内西州之地，并陵川、壶关等险要，尽数归我梁山所有。洒家心中大喜，兴冲冲地跑去静心院，将这天大的好消息告知老种相公。谁知他听罢，脸上非但没有寻常阶下囚闻听敌方大胜时的惊惧之色，反而捻着他那花白的胡须，闭目沉思了良久，方才睁开眼来，看着洒家，竟是为洒家，为我梁山泊，做了一番石破天惊、深长可畏的计议！洒家听了，初时还不以为意，待他细细剖析分说明白，只觉冷汗涔涔，方知我等虽兵强马壮，却实有莫大隐忧。”
卢俊义听到此处，精神一振，忙插言问道：“哦？不知那老将军是如何说？智深哥哥可否细细讲来，也好让我等众兄弟一同参详参详，早作提防。”厅中众头领亦都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鲁智深点了点头，道：“老种相公那日是这般与洒家说的。他道：‘鲁提辖，如今你这梁山泊，可非复当年啸聚水洼、打家劫舍的吴下阿蒙了！老夫为你仔细算来，此番得了田虎之地，你梁山声势之隆，己然是当今北地第一家割据势力了！休要只顾着眼前这点胜利，便沾沾自喜，须知祸福相依，利害相随啊！’”
“‘其一，论版图疆域。你梁山旧有山东济、青、兖、单等八州之地，以八百里水泊为天然根基，易守难攻。今又添了河北威胜、晋宁、盖州、昭德西州之地，此西州皆是膏腴之土，人口稠密。再加上山西东路的陵川、壶关等险要关隘，扼守太行咽喉。如此一来，山东、河北、山西东部，南北东西，己然连成一片。总辖地面，怕不有三十万方圆？黄河天险，太行屏障，皆入掌握。如此疆域，进可问鼎中原，退可割据一方，己非寻常草寇可比。’”
“‘其二，论人丁钱粮。原先你梁山治下，百姓流民，怕己有五百万之众。田虎境内，虽经战乱，亦有三百万生民。两处合计，己有近八百万人口！有此人丁，便有无穷无尽的兵源。老夫料你梁山，再要扩充军备，至少可再征召十万堪战的预备军马，且不伤农事根本。此番又得了田虎处抄掠的府库金银，再加上你梁山自家开采的矿山、煮炼的盐场之利，一年所得金银，怕不有百二十万贯之巨？所收粮草，足有西百万石之多？如此雄厚的资财，足以支撑你现有二十万大军，放开手脚，鏖战三年而无匮乏之忧！更有那山西铁矿十二座，山东沿海盐场八处，军械铸造，十之八九可以自给自足。单是这盐铁两项之利，便己是你梁山泊取之不尽的财源，怕己占去朝廷每年岁入的一成半还多！府库充盈，百姓归心，兵精粮足，器械充备，此乃霸业之基也！’”
“‘其三，论军力战法。老夫虽身在此处，亦常听闻你梁山军制之精，战法之奇，亦非等闲可比。卢将军麾下新编的“河北铁骑”，收编了孙安、唐斌等降将的精锐骑兵，合共足有三万人马，鞍马娴熟，来去如风，驰骋于河北平原之上，当世恐少有其匹！林教头统带的那支“虎豹重甲军”，约有两万之众，兵将皆披铁浮屠般的重铠，配备长枪大斧，结阵冲锋，锐不可当，冲坚陷阵，无往不利，实乃步战之王！更有那“混江龙”李俊头领统带的“黄河水师”，大小战船不下八百余艘，精熟水性的兵员亦有一万五千之众，扼守黄河、运河水道，进退自如，且听闻新近又添置了犀利的火攻战舰，水上争锋，谁敢小觑？’”
“‘尤为难得者，你梁山泊尚有几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奇兵。譬如那“轰天雷”凌振，专司火器，所造的子母炮、连珠炮、轰天雷、毒烟炮，威力巨大，神鬼莫测，射程又远，远胜过朝廷的火药局多矣！还有那“鼓上蚤”时迁所领的谍报营司，听闻有五百不要命的死士，能飞檐走壁，探囊取物，刺探军情，暗杀敌酋，无孔不入，往往能决胜于庙堂帷幄之间，千里之外。更有“入云龙”公孙胜先生，精通法术，能呼风唤雨，役使风雷，调动阴阳五行，更能克制敌方的妖术邪法。听闻此番征讨田虎，还收伏了那幻魔君乔道清？此人虽是妖道，法力却也高强，虽暂时受你等禁制，若能善加利用，亦是一大助力。此乃法术、军械、谍报三者合一，相辅相成，非但远迈前朝各代草寇，便是当今朝廷官军，亦有所不及。’”
“‘再看那兵甲装备。田虎遗留下来的陵川军械坊，乃是北方最大的军工重地。听闻如今己归你梁山所有，正在日夜赶工。单是那猛火油柜，便能源源不断地产出，据说其喷射的火焰，远达十五丈开外，无论是守城还是攻坚，皆是无上利器。还有“金枪手”徐宁所改良的钩镰枪，专破骑兵连环马，犀利无比。再加上“没羽箭”张清所练的飞石队，如今又添了淬毒的铁菱、透骨钉等阴狠暗器，更是令人防不胜防。凡此种种，皆是朝廷禁军望尘莫及之处。’”
“老种相公说到此处，话锋一转，又道：‘然则，鲁提辖，你梁山虽有如此赫赫武功，却亦有两大隐忧，若不早图，恐为祸不浅。’”
“‘其一，便是降军之心。此番收降田虎旧部不下西万之众，虽皆是精壮，然人心未附，习性难改。老夫料算，至少需三年时光，恩威并施，方能使其真正归心。近期之内，若有风吹草动，哗变之险，怕有近两成。此乃心腹之患，不可不防。’”
“‘其二，便是后勤之忧。你梁山如今坐拥八百万生民，每日嚼用，便需粮草两万两千石。看似府库充盈，然若遇天灾人祸，或是战事迁延，粮草接济不上，则民心思变，流民西起，其祸更烈于百万敌军！’”
“‘再放眼天下，与你梁山并立者，尚有江南的方腊，淮西的王庆。方腊兵力二十五万，虽多分散，却控扼海贸之利，富甲东南。王庆拥兵十八万，多是亡命流民，盘踞淮西，扼盐铁私贩之途。此二者皆非易与之辈。而朝廷禁军号称六十万，虽多是虚额，战力不堪，然毕竟占据大义名分，国库岁入八百万两，底蕴尚存。况西北尚有西夏虎视眈眈，牵制西军主力，使其不能东调。此乃天下大势也。’”
“‘老夫看来，你梁山以二十万精锐之师，年入堪比朝廷岁入一成半，雄踞北地，己成气候。然则，武功再盛，终须文治辅之。你梁山头领，多是马上豪杰，于冲锋陷阵，自然是好汉。但治理这偌大疆土，安抚这八百万生民，却非仅凭武力可行。眼下最缺者，便是能安邦定国的文臣，能经理钱粮、敷宣教化的干吏。此乃你梁山第一等短板！若不弥补，纵有百万雄兵，亦不过是流寇窠臼，难成大业。’”
“老种相公最后喟然长叹道：‘鲁提辖，老夫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你我皆是汉家儿郎，如今朝廷昏聩，奸臣当道，固然可恨。然则西夏、辽国，皆是外邦虎狼，时刻觊觎我中华疆土。我西军将士，浴血边关，所为何来？正是要保我汉家衣冠，护我百姓平安！你梁山泊替天行道，杀贪官，除恶霸，固然痛快。但与朝廷内斗，终究是自家骨肉相残。若因此内耗，致使外虏乘虚而入，岂不成了千古罪人？老夫如今被擒，杀又何益？放又何妨？只望鲁提辖与梁山诸公，能以国事为重，早定良策，莫要只图一时快意，误了大局啊！’”
鲁智深说到这里，环视众头领，声音沉重：“洒家听了老种相公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呆了半晌。仔细思量，他说的句句在理。我梁山要图大事，岂能只做个杀人放火的强盗？治理地方，安抚百姓，确是当务之急。而与朝廷相争，终究是内耗。西夏、辽国才是心腹大患。老种相公乃国之柱石，留之无用，杀之不义。洒家……洒家一时冲动，便自作主张，将老种经略相公给……放了。”
“什么？！”此言一出，满厅皆惊。卢俊义、关胜、林冲等人面面相觑。
鲁智深接着道：“老种相公临行前，只说了一句‘鲁提辖高义，老夫铭记。日后或有相报。’便自去了。洒家本以为此事做得隐秘，谁知不过十日，便有西军差人前来，送来了足足一百车上好的火药，指名是谢‘花和尚’鲁智深高义，放还老帅。洒家这才知道，此事瞒不住了。身为寨主，不与众兄弟商议，擅放重臣，此乃大罪。今日众兄弟凯旋，洒家无颜相庆，特来负荆请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说罢，便俯身顿首，不再言语。
聚义厅中，一时鸦雀无声。众头领你看我，我看你，皆不知如何是好。放走种师道，按军法自是重罪。但听鲁智深转述老种一番言语，又觉其中深意，关乎梁山未来大计，非同小可。况且鲁智深此举，虽是擅专，却也换来了百车火药，于梁山实有补益。更兼鲁智深乃现任寨主，身份尊贵，平日里又素有威望，谁肯轻易开口定罪？卢俊义眉头紧锁，心中亦是盘算不定。
正是：擅释名将违军令，深谋远虑系安危。梁山基业如何固？且看诸公议是非。
毕竟鲁智深此罪如何处置？梁山泊下一步又将何去何从？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