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锦鲤跃出水面叼走她指尖的饵料，张之刚突然说起上季度市场报告里的异常数据。他谈论客户画像时的神态，像在拆解某种精密的机械装置。叶明心发现自己的专业知识正自发填补他语句间的空隙，这让她想起心理咨询师的话：重建支点要从确认存在感开始。
暮色降临时他们走到那棵百年榕树下，张之刚指着树干上的树洞说这里藏着半部福城史。叶明心将最后几粒鱼食撒进盘根错节的缝隙，忽然想起起元晔华把榕树气根当成龙须糖的神情。瞬间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却发现预想中的绞痛变成了胃部温钝的酸胀。
“去喝杯茉莉花茶？”张之刚说刚来这里附近有茶馆，叶明心刚才还在想怎么这里也能碰到他，今天是周日，而对方出现在公园时穿着休闲的亚麻套装。
想到茉莉花茶，叶明心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红茶，其他花茶都可以，我不喝茉莉花茶。”
他们又来到“听你说茶餐厅”，青石板路上飘着鱼丸汤的鲜香。张之刚点单时用指节轻叩木质茶盘，节奏恰好吻合窗外渐起的蝉鸣。当第一泡茶汤泛起金边，他忽然说起大学时在云城茶山摔碎教授珍藏茶饼的往事。他其实是故意的，却装作不小心。
叶明心在蒸腾的茶雾里笑出声来，发现玻璃杯壁上映出的自己，唇角扬起的弧度终于不再僵硬。暮色透过万字棂花窗投在地面，将两人的影子编织成细密的像藤蔓一样的图案。
起身离开时，张之刚从公文包取出鼓岭农庄的红茶递给她。铁罐还带着体温，还存留的栀子花香气缠绕着递过来的茶罐。叶明心望着明明灭灭的霓虹，也许他们有一些共同的三观和喜好。
5月14日是学校答辩的日子，与此同时，也是叶明心实习期满3个月，她也在等顺利转正的文件，这样就在新世纪集团扎根和稳定下来，在福城稳定下来了。她向公司请假3天，提前回到北方西城西大准备答辩。
短短3个月的时间，像是过了很久，以前她在学校的时候从没有过这种感觉。她回到自己的寝室，大家在叽叽喳喳聊天，她自己静静的收拾整理，这次答辩完，她便不再回来住了，寝室里的室友也己习惯她 的清冷，简单打个招呼。
庄玉玲说：“明心，你现在都上班了，不管怎么说咱同寝4年，明天答辩完晚上一起吃顿饭吧。再见就到毕业典礼了。
叶明心回“好。”
梧桐絮像细碎的雪片落在叶明心肩头，西大文学院的红砖楼前，叶明心对着手机备忘录核对答辩材料。入职新世纪集团会计一职让她养成了职业习惯，她的白衬衫永远扣到第二颗纽扣。
“同学要帮忙搬书吗？”轻快的男声从身后传来。转身时热咖啡撞上来人胸口，深褐色的水渍在对方白T恤上洇开，像朵枯萎的玫瑰。
陈东林抹了把脸上的咖啡渍，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叶美女的见面礼真特别。”他变魔术似的从背包掏出杨枝甘露，“赔礼我都准备好了，知道你今天答辩，我专门在此恭候。大美女对不住了，小生这厢有礼了。”说着还做个作揖的动作。
“一边玩，我得赶紧走了。”说着，整理好自己的答辩材料，快步往文学院方向走去。
答辩教室的冷气吹得人后颈发麻。叶明心感觉根本没达到要开空调的热度和时间，轮到她答辩，她对着评审席鞠躬时，看见后门玻璃外晃动着两个身影。张之刚的深蓝西装像片移动的海，怀里的马蹄莲美的让人心惊。另一个陈东林顶着乱糟糟的卷发，正往展示窗贴第三十只玻璃瓶图片，不知道弄这些是做什么。
“叶明心同学关于《长恨歌》的空间叙事研究非常精彩。”系主任的镜片反着光，“特别是永生殿意象与当代都市...”掌声响起时，她终于看清陈东林举着的画板——星空图画着三颗很大的星星，写着你像星光一样美丽耀眼。
全票通过，答辩顺利结束。叶明心鞠躬致谢，走出教室，还没等她开口，张之刚在走廊拦住她，身上还混着栀子花的香气：“总部文件。”文件袋里躺着个组织部门的3个月以来的转正名单。
话没说完就被陈东林挤开，男孩举着滴答作响的杨枝甘露：“西米要过期了！”
叶明心接过来：“好甜呀。”
陈东林才注意到叶明心身旁西装革履的男人，吹了声呼麦般的口哨：“叔叔是来收购学校食堂？”
“总部临时派我来西安督导。”张之刚将工牌收回时，露出定制袖扣上刻的“明”字，“刚好也来看看你，吸收些历史底蕴深厚的文明古都的精华。我刚才听到你的答辩，真的很精彩。”
说着，眼眸转向陈东林：“这位是？”
“陈东林。”陈东林好像对他有敌意，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叶明心看看这两人，看着陈东林说“我先跟我们主管说几句话，你先走，完了有什么事，咱电话或者微信说。”
陈东林哼了一声，很不开心的走开。
“张主管，谢谢你来看我答辩，还给我送喜讯。您在这边还有工作要忙，我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这是送给你的，恭喜答辩通过，也提前祝你顺利毕业。”说着把手中的马蹄莲递给叶明心，又从口袋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看看喜不喜欢？”
“谢谢你张主管，我暂时还不能收您的礼物，我有男朋友。”
“怎么可能？你工作期间从来没见找过你，是刚才那个？”
“不是，我男朋友他不在了，但是他一首活在我心里，我暂时不考虑谈恋爱，抱歉，张主管，谢谢您一首以来的照顾，也怪我会错意，想着咱们只是工作上契合，您对下属的关照。抱歉抱歉。”
“这样，那你现在更需要有个朋友陪伴在身边，不需要马上答应或者拒绝，我对你有好感是我的事，你就当是朋友关心和祝贺，你不会拒绝朋友的好意吧。”
“来，看看，这只是一条手链。”
叶明心对男女之情没有经验，不懂得这叫以退为进，只觉得退回去是驳了人面子，而且张之刚平时工作又照顾自己，只好尴尬的收下。以后自己在回礼好了。
看到叶明心收下，张之刚才露出笑脸：“走，中午一起吃顿饭。”叶明心带他去学校附近吃了一顿饭，就送他离开。
她感觉自己还是很矛盾，没有很讨厌，也没有很喜欢，也许就是人在最艰难的时候刚好出现了这么个人，所以应该是感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