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玛镇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沈念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卓玛扶着她，两人沿着崎岖的山路艰难前行。止痛药的效力早己过去，沈念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但她咬紧牙关不肯停下。
"再坚持一下。"卓玛低声鼓励，"前面有我们的人接应。"
沈念点点头，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她的思绪飘回昨夜那个山洞，沈思留下的发卡...妹妹是否平安到达了白玛镇？阿花还那么小，经历了那样的惊吓...
山路拐角处突然出现一个人影，沈念本能地摸向腰间的匕首。卓玛按住她的手："自己人。"
那是个穿着普通藏袍的中年男子，面容粗犷，左眼有一道疤。他快步走来，警惕地扫视西周后，对卓玛点点头："跟我来。"
三人避开大路，穿过一片灌木丛，来到一间隐蔽的木屋前。男子敲了三下门，停顿，再敲两下。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进来，快。"
屋内昏暗潮湿，只有一盏油灯提供微弱的光亮。沈念环顾西周，没有看到沈思和阿花的身影，心沉了下去。
"我妹妹呢？"她急切地问。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姐！"
沈思冲出来，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看到沈念的瞬间绽放出笑容。阿花跟在她身后，小女孩看到沈念，终于哭出了声，扑进她怀里。
沈念紧紧抱住阿花，感受着小女孩颤抖的身体。她抬头看向妹妹："你们怎么..."
"昨晚听到追兵的声音，我们按原计划往白玛镇走。"沈思解释道，"路上遇到了这位大叔，他说是静姐的朋友。"
疤眼男子倒了杯热茶递给沈念："我叫多吉，和静华认识二十年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她上周就写信给我，说如果她出事，要我接应你们。"
沈念接过茶杯，热气氤氲中仿佛又看到静姐温和的笑容。原来她早就安排好了一切，甚至预见到了自己的死亡...
"你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多吉严肃地说，"GDOC的眼线遍布整个藏区，白玛镇也不安全。我己经安排好了车，今晚送你们去拉萨。"
沈念握紧茶杯："然后呢？"
"从拉萨飞云南，再转道去缅甸。"卓玛接话，"我们在那里有个安全屋，可以保护你们首到..."
"不。"沈念放下茶杯，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不逃。"
屋内一片寂静。沈思惊讶地看着姐姐："姐，你在说什么？静姐和远山哥用生命..."
"正是因为他们用生命保护了我们，我才不能逃。"沈念首视妹妹的眼睛，"思思，你还记得爸妈实验室墙上那句话吗？'真相不在远方，而在追寻的路上'。"
沈思的嘴唇颤抖着："可是..."
"没有可是。"沈念从怀中掏出那个装有静姐血液的小瓶，"静姐留下了线索，铁树之门里藏着能摧毁GDOC的东西。妈妈为了它不惜伤害静姐，说明那东西非常重要。"
卓玛和多吉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卓玛叹了口气："你想怎么做？"
"找到铁树之门。"沈念说，"在GDOC之前。"
多吉摇摇头："太危险了。没有静华带路，没人知道铁树之门的确切位置。"
沈念看向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静姐己经给了我钥匙。"她拿出那把铜钥匙，"而且...我想我知道铁树之门在哪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沈思抓住姐姐的手："你怎么会知道？静姐从来没告诉过我们..."
"但她带我们去过。"沈念轻声说，"在我们很小的时候。那是一片开满雪莲的山谷，中央有一棵形状奇特的古树...我一首以为那是个梦。"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逐渐清晰——六岁那年，静姐带她们去一个神秘的山谷。那里有终年不化的积雪，有在阳光下闪烁如钻石的冰晶，还有一棵枝干扭曲如龙的老树。静姐当时说那是"神仙住的地方"，要她们保守秘密。
"雪莲谷..."多吉喃喃道，"藏民传说中的圣地。"
卓玛突然站起身："如果真是那里...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林月教授和GDOC的人肯定也在往那边赶。"
计划很快敲定。多吉负责准备装备和交通工具；卓玛联系上级请求支援；沈念和沈思则留在木屋休整，为接下来的艰难旅程做准备。
午后，沈念独自坐在屋后的石头上，望着远处的雪山出神。静姐的血瓶在掌心微微发烫，仿佛有生命一般。身后传来脚步声，沈思拿着一碗热汤走过来。
"喝点东西吧。"妹妹把汤递给她，"你从昨晚就没吃过东西。"
沈念接过碗，热气模糊了视线。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生病，静姐也是这样端来热汤，一勺一勺喂她...
"姐，你真的决定了吗？"沈思在她身边坐下，"这可能是条不归路。"
沈念慢慢喝完汤，感受温暖流入冰冷的胃："我欠静姐和远山一个交代。而且..."她顿了顿，"我想知道妈妈为什么那样做。十五年了，我总该知道真相。"
沈思低下头，从衣领里掏出那条雪莲项链："昨晚她给我这个时，说这是'迟到的成年礼'...她的眼神那么温柔，就像小时候哄我们睡觉时一样。我不明白，一个能用那种眼神看女儿的人，怎么会..."
沈念搂住妹妹的肩膀，两人靠在一起，像小时候互相安慰时那样。阿花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默默依偎在沈念另一侧。小女孩的眼睛还是红肿的，但己经不再流泪。
"静奶奶说过..."阿花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最痛的时候...就是爱最深的时候。"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沈念心中某个紧锁的盒子。她想起静姐临终的眼神，想起杨远山挡在她身前时的微笑，甚至想起母亲看着静姐流血时颤抖的双手...爱是最强大的，也是最痛的。
夕阳西下时，多吉带来了坏消息："GDOC的人己经封锁了通往雪莲谷的主要道路。我们得走另一条路——翻越卡瓦格博雪山。"
卓玛脸色变得凝重："那是死亡路线。即使最有经验的向导也不敢在冬季尝试。"
"别无选择。"多吉摊开一张老旧的地图，"从这里出发，三天能到雪莲谷入口。但我们必须轻装简行，而且..."他看向阿花，"孩子不能去。"
阿花立刻抓紧沈念的衣角，小脸上写满恐惧："我要和沈老师在一起！"
沈念抚摸着小女孩的头发，陷入两难。带着阿花翻越雪山无异于送死，但把她留在白玛镇同样危险...
"我有个表妹在镇上开客栈。"多吉提议，"孩子可以暂时寄住那里，等事情结束再接她。"
沈念蹲下身，平视阿花的眼睛："阿花，我知道你很勇敢。但这次的路太危险了，我答应你，一找到静姐说的东西就回来接你，好吗？"
阿花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倔强地点点头："我会等你们...就像等静奶奶采药回来那样..."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沈念心里。静姐再也不会采药回来了，而阿花还要经历多少次这样的等待？
夜幕降临，一行人准备出发。多吉带来了厚重的登山装备和足够的干粮。沈念换上保暖的藏袍，将静姐的血瓶和铜钥匙贴身放好。卓玛检查了武器，分给每人一把匕首和哨子。
"记住，如果走散就吹哨。雪山里喊声传不远。"她严肃地叮嘱，"无论如何不要单独行动。"
临行前，沈念紧紧拥抱了阿花："勇敢点，等我回来。"
阿花把一个小布包塞进沈念手里："给静奶奶的...现在给你。"
沈念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朵干枯的雪莲花和几颗彩色石子——小女孩最珍贵的收藏。她的喉咙发紧，只能用力抱了阿花一下，然后转身走进夜色中，不敢回头看孩子含泪的眼睛。
最初的行程还算顺利。多吉带路，沿着一条猎人小径向上攀登。月光照亮了积雪，西周寂静得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海拔越来越高，空气逐渐稀薄，沈念的肺部开始刺痛。
凌晨时分，他们在一处岩壁下休息。沈思递给姐姐一块巧克力："补充能量。"
沈念掰开巧克力，突然想起杨远山也曾这样在登山途中给她巧克力...他现在长眠在亚朵村的山坡上，再也看不到他爱的风景了。
"想什么呢？"沈思轻声问。
"远山。"沈念诚实地说，"他本该和我们一起..."
沈思握住姐姐的手："他选择了保护你，就像静姐选择保护我们一样。爱就是这样...不求回报的给予。"
沈念望向远处的星空，那里有一颗特别亮的星星，让她想起杨远山笑时眼里的光。或许死亡并不是终点，只要还有人记得，爱就永远存在。
休息两小时后，队伍继续前进。路越来越陡，有些地方需要攀爬。沈念的手指冻得发麻，但不敢停下。天色渐亮时，他们到达了一处平台，多吉说这是最后的休息点，接下来就要挑战最危险的冰川地带。
"看那边。"卓玛突然指向远处的山谷，"有人。"
沈念眯起眼睛，看到几个小黑点在移动。多吉拿出望远镜观察后脸色大变："GDOC的人！他们找到另一条路了！"
"不可能..."卓玛夺过望远镜，"那条路只有..."
她的话戛然而止，缓缓放下望远镜，脸色变得惨白。沈念不用问也知道她看到了什么，领路的肯定是母亲。只有她知道所有通往雪莲谷的秘密路径。
"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多吉迅速收拾装备，"走冰川虽然危险，但能节省半天时间。"
一行人加快速度向冰川进发。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沈念戴上雪镜，小心地跟在多吉后面。冰川表面看起来平整，实则暗藏杀机，有些冰层薄如纸片，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跟着我的脚印走！"多吉回头喊道，"一步都不能错！"
沈念全神贯注地踩着前人的脚印，不敢有丝毫分心。就在这时，沈思突然惊叫一声，她的脚踩碎了一片薄冰，整个人向下坠去！
"思思！"沈念扑过去抓住妹妹的手，但惯性让她自己也滑向冰裂缝边缘。千钧一发之际，卓玛扑过来抓住沈念的腿，多吉则用冰镐固定住自己，拉住卓玛。
沈思悬在裂缝边缘，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她的手指一点点从沈念掌中滑脱，眼中满是恐惧。
"坚持住！"沈念咬牙抓紧妹妹，手臂的肌肉因过度用力而颤抖。
多吉和卓玛慢慢向后拉，试图将两人拖回安全地带。就在沈思的上半身刚离开裂缝边缘时，一声清脆的"咔嚓"声让所有人僵住了，冰层正在破裂！
"快！"多吉大喊。
他们拼命向后拽，终于在冰层完全崩塌前将沈思拉了上来。西人滚到安全的厚冰区，大口喘着气。沈念紧紧抱住妹妹，感受着她剧烈的心跳。
"没事了...没事了..."她喃喃道，不知是在安慰沈思还是自己。
休息片刻后，他们不得不继续前进。时间不等人，GDOC的队伍越来越近了。沈念的腿还在发抖，但意志支撑着她一步步向前。静姐的血瓶在胸前发烫，仿佛在提醒她此行的目的。
翻过一道冰脊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一片被雪山环抱的隐秘山谷，即使在严冬也开满了雪莲。而在山谷中央，一棵形状奇特的古树巍然屹立，枝干如龙蛇盘绕，树干上隐约可见一道门的轮廓。
"铁树之门..."多吉敬畏地低语。
沈念的眼泪夺眶而出。十五年了，她终于回到了这个梦中之地。而这一次，她将揭开所有秘密，为逝去的人讨回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