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防盗网的影子拉长，斜斜地投在厨房瓷砖上。苏瑾捏着车钥匙推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却不见往常扑过来的身影。她脱鞋的动作顿住，听见厨房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混着油烟机的嗡鸣。
"妈，你回来啦！" 陆小北探出头，额角沾着面粉，校服袖子高高卷起，"先去洗手，马上开饭。" 蒸腾的热气中，少年手忙脚乱地翻炒锅里的青菜，燃气灶的蓝光映着他认真的侧脸。苏瑾望着餐桌上摆好的碗筷，还有那碗冒着热气的番茄鸡蛋汤 —— 汤色红亮，正是她最爱的酸甜口味。
"你这孩子，从哪儿学的？" 苏瑾的声音发颤。记忆突然闪回半年前，同样的厨房，因为小北偷偷用煤气灶煮泡面，两人爆发了激烈争吵。此刻灶台上的火候恰到好处，青菜在锅里翻出漂亮的碧色，带着的香气。
"张叔教的。" 小北挠挠头，耳朵尖泛红，"他说... 说妈妈太累了。" 他转身盛饭时，苏瑾瞥见他后颈新添的创可贴 —— 是昨天篮球赛摔倒留下的，她竟忙得连问一句的时间都没有。米饭粒粒分明地落在碗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晚餐时的餐桌格外安静，只有筷子触碰碗碟的轻响。小北突然放下筷子，从书包里掏出个信封："这是我的检讨书。" 字迹工整得不像他平日的风格，"我不该总惹你生气，不该把你对我的好当成理所当然..."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淹没在哽咽里。
苏瑾展开信纸，发现背面画着幅简笔画：戴着皇冠的妈妈躺在云朵上，小天使模样的自己举着魔法棒守护在旁 —— 和七年前他画的那张一模一样。泪水滴在信纸上，晕开了 "我爱你" 三个字。她伸手摸了摸小北的头，摸到他发间残留的汗湿，突然想起他出生那天，也是这样小小的、温热的一团，被放进她怀里。
"该说对不起的是妈妈。" 苏瑾擦掉眼泪，"总想着给你最好的，却忘了好好听你说话。" 窗外的路灯亮起，橘色的光透过窗帘洒在餐桌上，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小北突然起身抱住她，少年的肩膀己经比她高了半头，身上带着阳光晒过的被子味道。
"其实我早就不怪爸爸了。" 小北的声音闷在她肩头，"因为我发现，有你在就足够了。" 苏瑾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摸到孩子校服下紧实的肌肉 —— 原来不知不觉间，那个总爱躲在她身后的小男孩，己经长成能为她遮风挡雨的男子汉。
深夜，苏瑾推开小北虚掩的房门。月光爬上窗台，照着书桌上摊开的笔记本，扉页上用荧光笔写着："考上重点高中，带妈妈去海边看日出"。她替孩子掖好滑落的被角，指尖触到枕边温热的保温杯 —— 里面装着她最爱喝的红枣茶，还贴心地去了核。
阳台上的风铃突然轻响，带着春夜的气息。苏瑾望着城市灯火，想起白天陈默说的最后一句话："你值得被全心全意地爱着。" 此刻她终于明白，原来最深的羁绊，从来都在身边。厨房传来冰箱启动的嗡鸣，混着小北均匀的呼吸声，编织成最安心的旋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