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浩踩着保税区未化的积雪走进检疫站，军靴底粘着的冰碴在地面敲出脆响。1995年1月12日的寒风卷着细雪，把昨夜砸开的集装箱表面又冻出层薄冰。
检疫站的铁皮棚顶漏风，北风从铆钉孔里钻进屋，把取暖器的柴油味和铁锈味搅成一团。老赵正对着X光机搓手，操作台上堆着结冰的报关单，最上面那张1994年原油进口批文被蹭花的公章，正是三个月前锁龙案的关键证据。墙角摞着十几个锈迹斑斑的铅罐，罐身结着盐霜。
“这柜子得重点查。”周浩哈着白气，手套拍在编号“CL-1937-12”的集装箱上。铁皮发出的闷响让警犬马克竖起耳朵。李晓彤调整着防毒面具的松紧带，说话声瓮声瓮气：“上周第三闸口的油桶编号也是CL开头，夹层里藏着台湾产的信号干扰器。”
老赵推动操控杆，X光机的绿色屏幕闪出波纹影像：“这焊缝不对劲！”他东北口音带着鼻音，"八五年在满洲里查老毛子的走私车，车架焊口也是这种蚯蚓爬的走线。”
李晓彤的辐射检测仪突然“嘀嘀”狂叫，表盘指针打到红色区域。“超标三倍！”她扯开集装箱的铅封，“老赵，把防护服和计量仪拿来！这柜子起码有五个铅罐泄露了。”
警犬马克突然拖着牵引绳后退，爪子在地面刨出两道深沟。老赵拽住项圈的手背青筋暴起：“这畜生只在查硝铵炸药时这么闹！”他突然想起八九年在大连港，马克的爹就是在查获走私雷管时被炸伤的。
周浩用冰镐撬开夹层铁板，防冻液的刺鼻味混着铁锈扑面而来。成捆的俄文说明书雪片般散落，老赵捡起一张对着光：“82年列宁格勒产的伽马探伤仪，这玩意用的钴-60源！”他突然提高嗓门，“都别碰那铅罐！”
“这个密封层裂了！”李晓彤用手帕包着镊子夹起个金属管，防毒面具后的声音发闷，“至少泄露三个月了。”她后脖颈渗出冷汗，想起父亲在鞍钢当安检员时说过的事故，有个学徒工就因为铅罐裂缝，手指烂了半年才好。
周浩摸着冰凉的集装箱内壁，突然缩回手指。这触感让他想起两个月前在证券大厅，那枚烫手的银锭烙在胸口的灼痛。他下意识摸了摸衬衫第三颗纽扣，那里还缝着从锁龙现场带回的青铜碎片。
老赵翻出报关单拍在操作台上：“申报的是机床配件！”他手指戳着油墨未干的印章，“看看这个红漆编号，和上个月虹桥机场截获的走私件一模一样！”
周浩用匕首划开油纸包，台湾产的主控芯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序列号被砂轮磨过。”他举起放大镜，“和证券大厅那批干扰器用的同款。”余光瞥见李晓彤正在记录本上速写芯片结构，铅笔尖在纸上划出深深的凹痕。
供电突然中断，取暖器的嗡鸣声戛然而止。老赵打亮手电筒，光束里漂浮的灰尘像冻住的雪粒。货柜夹层底板的焊接痕迹在冷光中格外清晰，周浩趴在地上喊：“拿拓印纸！这焊点纹路和基隆港走私案的焊枪手法相同！”
“当心！”李晓彤抓住周浩后领往后拽，他刚才趴着的位置，一滩深色液体正从夹层渗出，检测仪贴上去就发出刺耳鸣叫，红色警示灯在昏暗的检疫站里格外刺眼。
老赵突然剧烈咳嗽，从兜里掉出的五号电池滚进货柜缝隙。李晓彤跪在地上打手电，光束扫过处突然顿住：“看这个化学符号！”货柜内壁用红漆刷着的“TNT”字样正在反光。
试剂盒里的试纸瞬间变成橙色。“三硝基甲苯残留阳性！”李晓彤的声音有些发抖。她想起三个月前在江边，同样的试剂反应让三个同事进了医院。防毒面具的滤芯突然变得沉重，每次呼吸都像在吞棉花。
暮色透过铁皮棚顶的破洞斜射进来，周浩在集装箱后墙发现新焊痕。撬开的铁板后藏着半张发货单，台北某科技园的钢印让他瞳孔骤缩，三天后的突击检查计划正静静躺在他办公室抽屉里。
老赵抱着安静下来的马克蹲在墙角，突然摸到狗项圈内侧多出的刻痕，正是他们今早查获的货柜编号。检疫站的挂钟指向17:49，秒针在“咔嗒”声中划过1995年1月12日的黄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