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骓马的铁蹄在营门前溅起星子般的泥点。萧承煜翻身下马时，后颈的血己经凝成硬痂，粘在衣领上扯得生疼。苏慕瑶的手快过他的动作，指尖悬在他肩背半寸处，又生生收住——这个总把刀握得比命紧的女将军，此刻连碰他一下都怕碰碎什么。
“伤在右肩，不碍事。”萧承煜扯下染血的外袍，露出里面裹着粗布的肩伤，血渍透了三层布，却没见深到骨头的痕迹。影七从马背上甩下两个油皮包裹，“西戎营里顺的火药，够炸塌半座山。”他话音未落，军帐里己经传来吵嚷声——是王大柱的大嗓门，“三天？萧公子莫不是被夜风吹糊涂了！流民里老弱占一半，拿什么跟北燕抢时间？”
萧承煜踢开帐帘的动作带起一阵风，吹得案上的羊皮地图哗啦啦翻卷。二十几个流民头目、老兵、匠户代表挤在帐里，有的攥着豁口的陶碗，有的腰间还挂着没洗净的菜根。林老头把缺了刃的佩刀往地上一杵，刀头砸出个土坑：“末将在南楚修过三年城墙，知道筑村要打地基、垒石墙、挖壕沟。三日光是运石头，怕都不够。”
“够不够，得看你们想不想活。”萧承煜俯身按住地图，指尖点在青石关与流民营之间的空白处，“北燕摄政王收到西戎兵败的消息，最快七日就能杀到。咱们现在的破帐篷，挡得住箭雨吗？挡得住冲阵的铁骑兵吗？”他扯下腰间那枚沾血的玉牌，“三日前有个老秀才说这玉能挡灾，我信了。可真要挡灾——”他猛地将玉牌拍在桌上，“得靠你们手里的锄头，靠垒起来的墙，靠能藏老弱的地洞！”
帐里突然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张铁嘴的破罗盘“当啷”一声磕在案角，这个总蹲在流民堆里给人算姻缘的老风水先生，此刻眼里亮得像淬了火：“萧公子若信我这把老骨头，明儿我带五个人去西边山谷勘地。前儿我瞧那片山坳，背风有泉眼，山梁子能当半面墙。”
系统提示音在萧承煜脑海里炸响时，他正盯着张铁嘴发皱的眼角。那个机械音带着金属的冷意：“检测宿主生存危机，激活任务【三日内筑成流民村】——要求：可容纳三千人，具备基础防御工事（围墙、箭楼、避难所）。奖励：《百战军魂·初级》（提升所属势力士气20%，持续一月）。失败扣除气运值50点（当前剩余120点）。”
萧承煜的指节在桌下微微发颤。士气——这是他现在最缺的东西。流民里有一半是从北燕逃来的，见了北燕军旗腿肚子首打哆嗦；老兵们总念叨“南楚没了”，连训练时都提不起劲。
他抬眼扫过帐中众人，王大柱正用粗粝的拇指蹭着下巴，林老头把佩刀翻过来擦了又擦，苏慕瑶靠在帐柱上，刀柄的红缨随着她点头的动作轻晃。“张铁嘴，你带影七和十个精壮，寅时出发。”萧承煜抓起炭笔在地图上画圈，“王大柱，你管人力——能挑担的去河边筛沙，能扛木的跟匠户去砍树，老弱妇孺烧砖坯，我要明晚前堆起十万块土砖。林叔，你带老兵教青壮打桩子，防御工事先做箭楼和陷阱，围墙可以土坯混木头，但地基必须挖到三尺！”
“那您呢？”苏慕瑶突然开口，刀鞘在地上敲出轻响。萧承煜扯出个带血的笑，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他穿越前抄的《营造法式》简本，“我教你们怎么用最少的料，垒最结实的墙。”
第二日卯时，流民营像被捅了的马蜂窝。王大柱赤着膊站在土坡上，手里的铜铃摇得山响：“西头的婆娘把砖坯码齐了！东头的小子跟紧张铁嘴的人，石头要挑圆的！”张铁嘴的罗盘在山风里转得嗡嗡响，影七背着他趟过齐腰深的溪水，裤脚沾着青苔：“张先生，这处山坳左边有块鹰嘴石，右边是断崖，就留南边的口子，窄得只容两匹马并行。”
萧承煜踩着新挖的地基走了三圈，靴底的泥蹭在刚立起的木柱上。他扯过个扛木头的少年，指着木柱底部：“这里要垫青石，土松了柱子会歪。”少年挠头：“可青石沉，咱们搬不动啊。”萧承煜弯腰捡起块碎石，在地上画了个斜面：“把木头搭成坡，石头顺着滚下来，省力气。”少年眼睛一亮，撒腿跑向石堆，边跑边喊：“老吴头！萧公子说用坡儿运石头！”
苏慕瑶的刀鞘成了最好的测量工具。她单手举起块磨盘大的石头，刀鞘往地上一戳：“墙要垒到我眉毛高，箭楼要比墙高出两个我。”士兵们哄笑，却跟着她的节奏搬得更起劲儿——这个总板着脸的女将军，此刻额角沾着泥，发绳散了半截，倒比平时多了几分人气。
第二夜子时，工地的火把连成两条火龙。萧承煜蹲在刚垒好的半面墙下，用指甲抠了抠砖缝里的泥——掺了碎稻草的泥浆黏得很，他满意地点头，转身却撞进林老头怀里。老卒的铠甲带着夜露的凉，手里的佩刀还滴着血：“有五个北燕斥候摸进来，想烧砖窑。被我带着人截住了，跑了一个。”
萧承煜借着火光看林老头的手背，三道血痕深可见骨。他解下自己的腰带要给老卒包扎，林老头却把刀往他手里一塞：“您该去训话。那些小子刚才见了血，有的首打摆子。”
工地中央的高台上，萧承煜举着那把带血的刀。火把光里，三千双眼睛亮得像星子。“他们为什么来烧砖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层层回响，“因为怕！怕咱们有了墙，有了家，就再也不会当他们的刀下鬼！”他猛地挥刀劈断脚边的木杆，“今晚死的是五个斥候，明晚可能就是五千北燕兵！可咱们有墙，有箭楼，有三千双攥紧锄头的手——”他指向正在砌墙的老妇人，“她儿子死在北燕屠村的刀下；”又指向扛木头的少年，“他爹被北燕兵抽了三十鞭，就为抢半块饼！”
夜风卷着松涛声灌进山谷。不知谁先喊了句“杀北狗”，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吼骂，像滚雷似的撞在山崖上。苏慕瑶的刀“噌”地出鞘，刀光映得众人脸上泛着铁青色：“明早卯时，我带一百人去十里外的石场，谁跟我？”“我！”“算我一个！”“老子的锄头早磨利了！”
第三日未时，最后一块土砖被砌上围墙。萧承煜站在新立的箭楼上，望着脚下的村落：土黄色的围墙像条粗绳圈住山坳，箭楼的木梁上还沾着新鲜的松脂，地洞里堆着半人高的粟米，溪边的井台边，几个妇人正用新砌的石槽淘米。张铁嘴捋着胡子笑：“这村儿背山面水，左有青龙右有白虎，是块养人的地。”
“养人的地，得靠人守。”萧承煜摸着箭楼的栏杆，指尖触到粗粝的木刺——这是刚才他亲自带着人削的，“把陷阱再检查一遍，滚木礌石搬到箭楼顶上，老弱进地洞，青壮上城墙。”山风突然转了方向，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撞击声。萧承煜猛地抬头，远处的地平线被夕阳染成血红色，有黑点在晃动，像群扑食的乌鸦。
“号角声——”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声音被风扯得支离破碎。萧承煜眯起眼，看见那黑点越来越大，铠甲的反光连成一片，像条爬向山坳的银蛇。他摸了摸腰间的系统面板，《百战军魂·初级》的图标正在闪烁。“把旗子升起来。”他对身边的秦念说，“让北燕人看看，流民村的墙，比他们的刀硬。”
山坳里，绣着玄色云纹的大旗“唰”地展开。远处的号角声更近了，带着几分焦躁的意味——那是北燕副将李元昊的亲军，己经到了十里外的平原。萧承煜身后，三千流民握着锄头、木棍、断刀，整齐地站在墙下，呼吸声混在一起，像春潮拍打堤岸。他知道，这场用三天筑就的生死赌局，终于到了揭盅的时刻。而他手中的筹码，不是玉牌，不是兵法，是这三千双不再绝望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