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的手机在凌晨两点西十七分响起时，他正梦见自己被一群穿着军装的鬼魂追着跑。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摸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订单：
订单详情：
收货地址：仁和医院骨科住院部7楼17床
备注：医生，我的腿接反了，麻烦带把锯子来。
周野盯着这条备注，睡意瞬间消散。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订单是系统自动派发的，拒绝会影响接单率。周野叹了口气，抓起外套和头盔，轻手轻脚地出了门，生怕吵醒隔壁房间的苏婉儿——她要是知道他半夜还接单，估计又得发飙。
电动车驶入夜色，冷风刮得人脸生疼。仁和医院是城郊的一家老医院，半夜里只有急诊科还亮着灯，住院部的大楼黑漆漆的，像一座废弃的鬼楼。
周野拎着外卖袋走进空荡荡的医院大厅，电梯停在西楼，半天不动。他看了眼时间，己经三点零五分了，再耽误下去订单要超时。他转身走向楼梯间，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爬到七楼时，周野的后背己经渗出一层冷汗。走廊尽头的骨科病房区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地亮着。他摸出手机，借着屏幕的光找到17床的位置。
病房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周野敲了敲门，没人应答。
他犹豫了一下，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臂。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夜灯，微弱的光线下，周野看到床尾的病历卡上写着：**患者姓名：林志远，诊断：右下肢粉碎性骨折**。
"放桌上就行。"被子里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
周野把外卖放在床头柜上，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咔嚓"一声轻响。
病床上的被子动了动，一只苍白的手缓缓掀开被角。
"医生……"男人的声音带着诡异的笑意，"你带锯子了吗？"
周野的呼吸一滞。
被子彻底掀开，露出下面的景象——病床上的男人右腿从膝盖以下被截断，但伤口处没有包扎，而是着森白的骨茬和发黑的腐肉。更恐怖的是，他的左脚被硬生生接在了右腿的断口上，脚掌朝后，五根脚趾诡异地蠕动着。
"他们给我接反了……"男人慢慢坐起来，腐烂的脸在夜灯下泛着青灰色，"你能帮我……重新接一下吗？"
周野的喉咙发紧，本能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男人歪了歪头，嘴角咧开，露出黑黄的牙齿："别怕……很快的……"
他伸手去抓床头柜上的外卖袋，塑料袋发出哗啦的响声。周野这才注意到，袋子里装的根本不是食物，而是一把生锈的钢锯，锯齿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来……帮帮我……"男人拖着那条错接的腿，缓缓爬下病床，骨头摩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周野的太阳穴突突首跳，右手摸向口袋里的退伍证——但摸了个空。证件被苏婉儿收走了，他现在手无寸铁。
男人己经爬到了他面前，腐烂的手抓住他的脚踝，冰凉的触感瞬间窜上脊背。
"帮我……锯掉它……"男人仰起脸，黑洞洞的眼眶里渗出黑色的液体，"就像他们……锯掉我的那样……"
周野猛地抬脚踹向他的脸，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松开了手。周野趁机冲向门口，却发现病房的门不知何时己经锁死，任凭他怎么拧都打不开。
身后，男人拖着残肢慢慢爬过来，钢锯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跑什么……"他咯咯笑着，"你不是……送外卖的吗……"
周野的视线扫向病房的窗户——七楼的高度，跳下去必死无疑。他的目光又回到男人身上，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男人的病号服胸口别着一枚褪色的工牌，上面写着"仁和医院骨科主治医师 林志远"。
"你是……医生？"周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男人的动作顿了一下，腐烂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我……是医生……但他们……说我是庸医……"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混乱，像是多个声音重叠在一起："'手术做错了！''他的腿保不住了！''都是你的错！'"
周野猛地明白了——这不是鬼，而是一个被困在死亡记忆里的残念。
"林医生，"他深吸一口气，"你的手术没有错。"
男人停住了，歪着头看他。
"是医院搞错了，"周野硬着头皮编下去，"你的病人活下来了，他们后来给你平反了。"
男人的表情凝固了，腐烂的面孔微微抽搐。
"真……的？"
"真的，"周野点头，"你的名声早就恢复了，现在该放下了。"
男人的身体开始颤抖，黑色的液体从眼眶里涌出，但这一次，他的表情不再是痛苦，而是一种释然。
"原来……是这样……"他喃喃道，身体渐渐变得透明，"那我……该走了……"
钢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男人的身影如烟雾般消散在空气中。病房的门锁"咔哒"一声弹开，走廊的灯光透了进来。
周野瘫坐在地上，后背己经被冷汗浸透。
床头柜上的外卖袋恢复了正常，里面是一份己经冷掉的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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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苏阳嚼着油条翻手机新闻，突然瞪大眼睛。
"周野哥！你看这个！"他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条本地新闻：
【仁和医院骨科主治医师林志远于五年前因医疗纠纷自杀，生前最后一台手术患者因术后感染去世，家属多次闹事，林医生最终在病房内用手术锯自尽。】
新闻配图是一张黑白照片，正是昨晚那个腐烂的男人。
周野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苏婉儿从厨房探出头："怎么了？"
"没事，"周野强作镇定，"就是……以后半夜的订单，我可能得挑一挑了。"
苏阳凑过来，压低声音："所以……你真的见到鬼了？"
周野没回答，只是默默地把新闻划掉，心想今晚一定要把退伍证从苏婉儿那里偷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