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厚重合金闸门后的缓冲通道,如同穿越了两个世界。堡垒内部的喧嚣、浑浊而稳定的空气、无处不在的惨白灯光和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瞬间取代了废料区的死寂、寒冷和亡语气息。
但这喧嚣中,依旧弥漫着无形的压抑。 高耸的合金穹顶下,是密集如蜂巢般的居住单元和功能建筑。巨大的管道如同血管在头顶交错纵横,输送着能量、水源和浑浊的空气。街道狭窄而拥挤,人流如同浑浊的溪流,穿着颜色灰暗、磨损严重的衣物,脸上大多带着麻木、疲惫和戒备的神情。空中,微型无人机如同密集的蜂群,闪烁着红点,无声地穿梭巡逻。
联邦士兵和穿着黑色制服的F.G.A特勤人员随处可见,冰冷的眼神扫视着每一个角落。等级划分清晰可见:底层流民蜷缩在肮脏的角落;普通居民行色匆匆;相对体面的开拓者和雇佣兵聚集在简陋的酒馆和任务板前;而衣着光鲜、佩戴着能量饰品的人,则居住在更高处、拥有独立空气循环的区域——“上巢区”。
堡垒,是庇护所,也是牢笼。
林默和陈小刀在士兵的“护送”下,穿过混乱嘈杂的底层街道,乘坐巨大、锈迹斑斑、拥挤不堪的升降平台,抵达了位于堡垒中层区域的“综合医疗区”。这里的气味更加浓郁,消毒水、血腥味、药物气味以及病人痛苦的呻吟交织在一起。穿着白大褂却眼神麻木的医护人员步履匆匆。
他们被带到了一个相对独立的隔离观察室。房间不大,只有两张简陋的病床和一些基础的医疗监测设备。墙壁是冰冷的合金,一扇厚重的防爆玻璃窗对着外面的走廊,门外守着两名持枪士兵。
“待在这里,未经允许不得离开!我们会通知F.G.A的问询官。”带队的士兵冷冷丢下一句话,锁上了厚重的合金门。
沉重的关门声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 陈小刀立刻扑倒在最近的病床上,大口喘息,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伤口剧烈的疼痛和巨大的疲惫感。“妈的……总算进来了……那个安检官……为什么帮我们?”他眼神复杂地看向林默。
林默小心地将苏婉儿放在另一张病床上,检查了一下她的脉搏和呼吸,依旧平稳,只是沉睡着。他走到防爆玻璃窗前,看着外面走廊里来回巡逻的士兵背影,独眼中冰冷依旧。 “代价。”他吐出两个字。“他在我们身上看到了价值,或者……麻烦。”
价值?他们三个重伤狼狈的逃难者能有什么价值? 麻烦?那个乔纳森主管似乎认识雷山,难道和雷山以前的经历有关? 谜团重重。
“哔哔——” 隔离室角落的呼叫器响起刺耳的蜂鸣。 “81号隔离室,准备接受医疗检查!”一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响起。
很快,隔离门打开。一名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眼神锐利的中年女医生,带着一名推着器械车的年轻护士走了进来。护士推着的车上,除了常规的医疗设备,还有一套闪烁着微弱能量光芒的束缚带!
“病人姓名?伤势情况?”女医生声音平淡,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林默空荡的左肩和右臂上,眉头立刻皱紧。
“无名氏。”林默的声音毫无波澜,“坠落的同伴需要检查,她昏迷很久了。”他指了指苏婉儿。
女医生没再追问,显然在堡垒底层,无名氏伤员太多了。她走到苏婉儿床边,开始检查。听诊、测量脉搏、翻开眼皮观察瞳孔,又拿出一个小型能量扫描仪在她身上扫过。
扫描仪的读数屏上,代表生命能量的绿色光柱异常活跃,甚至有些刺眼,但在光柱深处,却夹杂着几缕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灰黑色丝线(亡语残留)。女医生看着读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凝重。
“生命体征平稳,能量水平……异常活跃,远超普通人甚至低阶觉醒者。”她低声自语,“但精神波动极度微弱,陷入深度自我保护性沉睡……像是经历了巨大的灵能透支……奇怪的外伤愈合速度……”她检查着苏婉儿那双只留下淡淡粉色疤痕的手掌,又看了看她脸颊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病态苍白。“没有明显外伤和内出血……更像是强烈的精神冲击和灵能反噬后的深度昏迷。需要静养观察,补充高能营养液。”她迅速做出判断,示意护士给苏婉儿挂上点滴。
接着,她转向陈小刀:“腿伤,贯穿撕裂伤,失血过多。伤口处理得很粗糙,有感染风险。需要重新清创缝合,注射抗感染药剂和破伤风针。”护士立刻上前,准备器械。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林默身上,锐利如同手术刀:“你的伤最麻烦。左肩……是永久性坏死?还有这种能量侵蚀伤口……”她看着林默右臂的伤口,那龟裂的皮肤、渗出的灰白色血液以及散发出的微弱湮灭气息,让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这不是常规武器或者变异兽造成的伤害!是某种……混乱的、具有强大破坏性的灵能侵蚀!你在接触什么禁忌之物?”
护士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林默。门外的守卫也透过玻璃窗紧盯着里面。
“意外。”林默的回答依旧简短冰冷。
女医生显然不信,她拿出一个更精密的、带有探针的能量分析仪,小心翼翼地靠近林默右臂的伤口。分析仪的探针刚接近伤口表面! 嗡——!!! 一股无形的湮灭波动猛地从伤口处爆发!探针尖端瞬间焦黑、碳化!分析仪的读数屏幕爆出一片乱码,冒出青烟!
“呃!”女医生触电般缩回手,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恐惧。“不可接触!不可分析!这……这能量在排斥和湮灭探测!”她看着报废的仪器和林默手臂上那诡异的灰白血液,脸色难看。“这种伤势,常规医疗手段无效!要么找到高阶净化系或生命系灵能者进行针对性治疗,要么……”她深吸一口气,“等待它彻底侵蚀,或者你自己找到某种平衡压制它!我们无能为力!为了防止未知能量影响其他病人,你需要单独隔离!”
她毫不犹豫地从器械车上拿起那套束缚带! “等等!”陈小刀挣扎着坐起,“医生!他只是受伤了!” 护士也紧张地握紧了束缚带。
林默冷冷地看着那套束缚带,又看了看女医生惊惧的眼神。神之手印记深处那缕灰白螺旋似乎感应到威胁,微弱地加速旋转了一下,牵动全身剧痛。
“不必了。”林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给我伤口消毒剂和绷带。我不需要治疗,也不会影响别人。”他伸出左手。
女医生盯着林默的眼睛,那冰冷、死寂、仿佛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眼神让她心底发寒。她犹豫了几秒,最终放弃了使用束缚带的打算,将一瓶强力消毒喷雾和一卷灭菌绷带扔给他。“你的情况我会记录在案,上报F.G.A相关部门。在隔离期间,不要试图离开这个房间。”她警告了一句,带着惊魂未定的护士匆匆离开了隔离室,仿佛躲避瘟疫。
厚重的合金门再次关闭。
林默拿起消毒喷雾,对着右臂狰狞的伤口狠狠喷了下去。 嗤——! 剧烈的刺痛混合着消毒剂的冰凉感传来,伤口处的灰白血液仿佛被激怒般微微沸腾!但这点刺激对经历过冰火冲突和亡语侵蚀的林默来说,微不足道。他咬着牙,用绷带一圈圈将伤口紧紧缠绕起来,暂时掩盖了那恐怖的景象。
“默哥……”陈小刀看着林默沉默包扎的样子,声音有些哽咽。他知道林默在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休息,恢复体力。”林默包扎完毕,走到靠墙的椅子上坐下,闭上了眼睛。身体内部的混乱如同沸腾的油锅,灰白螺旋的残影如同随时会崩断的琴弦。他必须抓住每一分每一秒,尝试梳理、压制。
陈小刀看着沉沉睡去的苏婉儿,又看看闭目调息的林默,最终也躺回床上,强迫自己休息。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堡垒内部的喧嚣被厚重的合金门隔绝,只剩下医疗仪器的滴答声和三人压抑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 隔离门上方的通讯红灯突然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 紧接着,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冰冷的电子合成音通过扩音器传入室内: “编号81室隔离者。根据F.G.A第7号紧急征召令,具备战斗能力的幸存者,需强制接受‘前线补充役’征调。鉴于你们小队情况特殊,现有临时任务征召。”
陈小刀猛地坐起,警惕地看着门上的通讯器。 林默也缓缓睁开了眼睛,冰冷的独眼看向扩音器。
电子音继续响起: “任务:支援‘熔炉’佣兵团在‘熔渣峡谷’前哨站的防御行动。魔族小股部队持续骚扰,前哨站压力剧增。任务等级:C级(高危)。” “要求:立刻出发,抵达熔渣峡谷七号前哨站,接受赵炎团长指挥,参与防御作战至少48小时。” “报酬:任务完成后,豁免此次隔离审查,恢复临时身份权限,并获得基础贡献点300点及标准装备补给一份。” “拒绝执行,将以‘战时逃避兵役及潜在威胁’罪名,移交F.G.A收容审查部处理。”
冰冷的电子音宣读完毕,红灯熄灭。 隔离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前线补充役?强制征召? 支援“熔炉”佣兵团?赵炎团长?
林默的脑海中瞬间闪过疤脸老爹的情报: “熔炉佣兵团的团长赵炎,B级火系觉醒者……” “哪里能弄到精纯的火系灵能结晶……”
冰冷的独眼中,那缕灰白螺旋的虚影,极其微弱地……加速旋转了一圈。 目标,似乎自己送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