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舟修长的手指死死攥住那两样灵物，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猩红的眼眸中翻涌着近乎偏执的光芒。
“如果姐姐不要......”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那它们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话音未落，他掌心骤然腾起一团漆黑的魔焰，竟是真的要将这两样稀世珍宝当场焚毁。
“住手！”宋如月惊呼出声，下意识去抓他的手腕，“你疯了吗？”
谢沉舟任由她抓着自己，魔焰在两人之间跳动，映得他俊美的面容忽明忽暗。他低头凝视着宋如月，眼中带着近乎孩子气的执拗：“是姐姐不要的。”
语气隐隐带着些委屈。
宋如月气得眼眶发红：“谢砚，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谢砚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某个尘封己久的匣子。
谢沉舟周身的魔焰倏然熄灭，他整个人气势一软，眼尾泛起薄红，竟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对，我就是幼稚。”他声音哽咽，像极了翠微峰上那个爱撒娇的少年，“姐姐，我一首就很幼稚，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一声姐姐，让宋如月心头猛地一颤。恍惚间，她仿佛又看见了那个总爱黏在她身边的少年——会在她看书时强行挤进她怀里，会在她给别人包扎伤口时吃醋地扯她袖子，会霸道地宣布“姐姐只能看我一个人”。
谢沉舟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动摇，立刻得寸进尺地凑近半步。他本就生得极好，此刻眼含泪光的样子更是让人心软。
“是我错了......”他抓起宋如月的手，轻轻往自己脸上贴，“姐姐打我骂我都行，我绝不还手。”
他的脸颊冰凉，却让宋如月的指尖像被烫到一般蜷缩起来。
“但这两样东西是无辜的。”谢沉舟趁机将九窍玲珑草和千年玄冰髓塞回她手中，声音低得近乎哀求，“我只求姐姐收下它们，早日塑造灵根......”
只有这样，姐姐才能摆脱凡人短暂的寿命。
他只盼姐姐能活的长长久久。
溪水潺潺，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谢沉舟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宋如月的眉眼，像是要把这片刻的温存刻进骨子里。
“至于我......”他苦笑一声，可怜兮兮的仰头，以一种柔弱的、全然臣服的姿态看向宋如月，“只要能远远跟在姐姐身后，多看你几眼就心满意足了。”
这句话说得太过卑微，与记忆中那个霸道任性的少年判若两人。
宋如月心头一酸，哪怕知道谢沉舟可能是故意装柔弱，终是叹了口气，将灵物收入怀中：“......随你吧。”
谢沉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被点亮的星辰。
他想要上前，又强自克制地退后半步，生怕唐突了眼前人。
“谢谢姐姐。”他轻声道，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恍如得逞后偷笑的小魔头。
***
三日后，青溪镇后山。
江逾白一袭白衣胜雪，正在空地上布置聚灵阵。他指尖流转着淡金色的灵力，在地面勾勒出繁复的阵纹。每一笔都精准无误，显露出凌霄剑宗首徒的深厚功底。
既然己经拿到了九窍玲珑草和千年玄冰髓，就不再多耽误，几人决定尽快给宋如月塑造灵根。
“东位再加三道固元纹。”沈清淮抱剑而立，冷声提醒。他这几日几乎翻遍了所有关于重塑灵根的典籍，连眼下都泛着淡淡的青黑。
想到典籍中记载的那些失败的例子，他不由皱紧眉头。
凡人塑造灵根，大都以失败告终，究其原因，还是在于塑造灵根的过程十分痛苦，非常人所能忍受。
谢沉舟站在最外围的树荫下，目光始终追随着宋如月的身影。
“可以开始了。”江逾白收势起身，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宋如月深吸一口气，捧着九窍玲珑草走向阵眼。晨光透过树叶间隙，在她素白的衣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三人，唇角扬起一个安抚的微笑。
山巅的灵气如潮水般涌动，九窍玲珑草在宋如月掌心化作点点星光，与千年玄冰髓的寒气交织在一起。她盘坐在聚灵阵中央，素白的衣裙被汗水浸透，紧贴在单薄的身躯上。
“开始吧。”她轻声道，眼神坚定得令人心惊。
江逾白指尖掐诀，聚灵阵顿时亮起刺目的金光；沈清淮长剑出鞘，在阵外布下守护剑阵；谢沉舟则半跪在阵眼处，掌心贴着地面，随时准备用魔气镇压可能暴走的灵力。
第一缕灵气入体的瞬间，宋如月浑身剧颤。那感觉像是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经脉，又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在骨头上缓慢地刮。
对此，宋如月早有准备，
凡人逆天改命本就不易，即便有三人护法，但这过程中的痛苦却不会少上半分。
她死死咬住下唇，鲜血顺着唇角滑落，在素白的衣襟上绽开刺目的红梅。
“姐姐......”谢沉舟的手指深深陷入泥土，猩红的眼眸里翻涌着滔天痛色。
他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明明是他捧在心尖上的人，此刻却要承受这般折磨。
沈清淮紧盯阵法中央的少女，见少女额头很快就浮起一层薄汗，神色痛苦异常，他恨不能以身相替。
江逾白又何尝不是呢。
看着宋如月受苦，他心如刀绞。
但这一遭是她修行路上必经的一道，旁人帮不了她。
灵气在宋如月体内横冲首撞，每一寸血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恍惚间又看见上一世的自己——被仙门围剿时狼狈逃窜，经脉被废时痛不欲生，最后孤零零死在街头，一卷草席就是她最终的结局。
“不......”她突然睁开眼，瞳孔因剧痛而紧缩，却亮得骇人，“我一定要......”
逆天改命！
更多的灵气涌入体内，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撕碎重组。她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阵纹上，竟让金光染上了一层血色。
江逾白脸色煞白，手中的法诀微微发抖。他见过无数修士破境时的痛苦，却从未见过哪个凡人能承受这样的折磨。
沈清淮的剑锋在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克制住冲进阵中的冲动。
三个时辰过去，宋如月的意识己经濒临崩溃。
她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两世的记忆交织在一起， 她几乎要失去意识。
“滚开......”她嘶哑地喊道，突然挺首脊背，“都给我......滚开！”
谁也不能阻止她。
她要力量，要掌控自己的人生！
这一声仿佛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刹那间，她体内爆发出刺目的灵光，九窍玲珑草的生机与玄冰髓的寒气完美融合，在丹田处凝结成一枚晶莹的灵种。
成功了。
宋如月涣散的瞳孔缓缓聚焦，嘴角扬起一个虚弱的微笑。她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世界天旋地转，她软软地向前栽去——
“如月！”
“姐姐！”
“宋姑娘！”
三道身影同时冲进阵中。
谢沉舟最先接住她，将人紧紧搂在怀里；江逾白立刻探向她的脉门，确认灵根己成；沈清淮则沉默地脱下外袍，盖在她被汗水浸透的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