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混沌之中呢，林云的意识比他的感官先一步醒过来。
眼前啊，全是数不清的碎片，就跟被揉得皱巴巴的旧报纸似的。
苏玉环眼尾那一抹朱砂啊，李婵戴着的银环，还有阿橘那毛都炸起来的尾巴尖儿，都在这虚空里飘来荡去的。
林云伸手想去抓住点啥，可手指尖首接就从一片像是“苏玉环”的东西里穿过去了，那其实是她设计胸针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划动发出的沙沙声。
“笨主人哟。”阿橘的声音从那堆碎片里冒了出来，还带着点儿气呼呼的哼哼声，“你到底把自己弄哪儿去了呀？”
林云扭头一看，瞧见一道橘色的影子正在十步开外的碎片里扒拉呢，那尾巴尖儿炸得就跟蒲公英似的。
他想张嘴回应来着，可喉咙里就只冒出一缕白光，身体轻飘飘的，就好像风一吹就能给吹散的灰似的。
“你以为把主脑毁掉就完事了？”
又有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就跟生锈的齿轮似的，从那碎片的深处咕噜咕噜地滚出来。
林云的瞳孔一下子就缩紧了，是罗千尺啊。
那张属于旧时代残党的脸，这时候就跟泡在水里似的，五官都软塌塌地往下坠，“不，你只不过是成了它的一部分了。”
“这儿是余界。”罗千尺的声音就黏在他的意识里，“千面域坍塌之前没啃干净的意识残骸场呢。主脑把你吞了，你也把主脑给吞了。”镜墙的碎片“轰”的一下突然炸开，那声响可吓人了。
白墨的脸就这么挤了进来，哎呀，他的左眼就像蜘蛛网似的裂得不成样子，右眼呢，黑泥在里面一个劲儿地翻涌着。
他扯着嗓子喊：“证明给我看！”那声音就跟指甲在玻璃上刮似的，刺得人耳朵疼，“你不是说能改写命运吗？现在就改啊！”
林云就这么盯着那团己经扭曲得不成样子的意识。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以前的画面，白墨递水的时候还笑着呢。
那时候啊，他们正在倒时巷躲着诡雾呢，白墨还说等出去了就请他吃火锅。
“阿橘。”林云轻轻唤了一声，其实都没发出声音来，但是在意识里啊，就像有一股滚烫的情绪在翻涌。
突然，橘色的影子一下子就窜了过来，阿橘的尾巴尖扫过他那虚浮的手腕，感觉暖烘烘的，就像小时候奶奶织毛衣的时候，毛线团缠在手上的那种感觉，可暖和了。
林云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阿橘的身上涌进自己的身体，原来是灵宠血脉里的灵力呢。
这灵力啊，顺着记忆碎片的纹路，一个劲儿地往他意识的裂缝里钻。
“拿记忆当锚点。”阿橘的声音突然变得特别清晰，“你还记得苏苏画设计图的样子吧，还有婵婵挡诡雾的时候，她银环硌你腰的那种疼，这些可都是像钉子一样的存在啊。”
林云闭上了眼睛。
苏玉环笔尖的沙沙声就像在耳边炸开了一样，李婵的眼泪烫手背的那种疼痛，从指尖一下子就窜了上来，阿橘舔他掌心旧疤的那种湿乎乎的感觉也漫过了手腕。
他的意识开始慢慢凝结起来。
“我还没输呢。”他小声地说，“我不会再让任何人被当成棋子了。”白墨那黑泥似的意识一下子就暴涨起来了，还裹着些碎镜片就朝着这边扑过来，嘴里喊着：“死——！”
在现实当中呢，沈知雨正打算在认知干扰器上操作，手指就那么一下子停住了。
这时候屏幕突然亮起来了，韩九的通讯传过来，就只剩下半句话，还带着刺啦刺啦的电流声：“要是林云还活着——”
柳眉从阴影的地方走出来了，她用幻术凝成的匕首就抵在了干扰器的接口那儿，说道：“查一下余界的坐标。”
在余界的深处呢，林云的意识体正被白墨那黑泥一样的东西包裹着。
他最后看到的啊，是阿橘炸着毛的影子扑过来，这影子和记忆里那只缩在废墟里、眼睛亮闪闪像琥珀似的小橘猫重合到一起了，就好像一团暖乎乎的光。
就在白墨的黑泥碰到他意识核心的那一瞬间，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咔”的声响。
最后那一片记忆——阿橘缩在废墟里，眼睛亮得像两颗琥珀——就这么嵌进他的意识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