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那场以我的“终身自助餐券”宣言而推向高潮的慈善晚宴，在一片极其诡异而又精彩纷呈的气氛中，落下了帷幕。
我，时羡鱼，一战成名。
我不再仅仅是那个“沙雕前假千金”，而是多了一个全新的、更具传奇色彩的标签——“视金钱如粪土，唯美食不可负”的奇女子。
回别墅的劳斯莱斯上，气氛微妙得如同薛定谔的猫。
我心满意足地瘫在后座柔软的真皮座椅里，双手捧着我今晚最大的战利品——一张由王董当场拍板、让酒店经理连夜赶制出来的、金光闪闪、瑞气千条的……“终身荣誉美食家至尊畅享券”。
这张券，设计得极其符合我的审美。它通体由镀金材质打造，正面刻着我的名字，背面则用极其醒目的艺术字体写着：“持此券者，吃好喝好，王府饭店，终身免单（可携家属一名）”。
我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这张券上冰凉而光滑的纹路，感觉自己的人生，己经达到了巅峰。什么股份，什么分红，都是虚的，只有这张能让我随时随地来吃霸王餐的饭票，才是最实在的！
我旁边的顾淮序，则从上车开始，就一言不发。
他没有看我，也没有看文件，只是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他那张英俊的侧脸，在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灯下，显得轮廓分明，却又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平稳的引擎声和我们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我知道，他在生气。
虽然，最终在我那番惊世骇俗的宣言后，顾淮序还是以一种极其无奈、又极其高效的方式，处理了后续。他替我“收下”了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并向王董承诺，会由他全权代管，所有法律文件和收益，也都会由他来处理。
他这个举动，在旁人看来，是理所当然的，是顾总在为他那不谙世事的未婚妻收拾烂摊子。
但我知道，他其实是在用这种方式，维护我那套荒诞不经的“咸鱼哲学”。他没有强迫我去理解股份的价值，也没有逼着我去面对那些我嫌麻烦的商业事务。他只是默默地，把所有麻烦，都自己扛了下来。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城市夜景，像一幅流动的、沉默的油画。
终于，在这漫长的沉默中，顾淮序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后的沙哑，打破了车厢里的宁静。
“时羡鱼。”他叫我的名字，没有看我，目光依旧投向窗外。
“嗯？”我应了一声，把我的宝贝金卡收好，转头看他。
他终于转过头来，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静静地看着我。
“你知道那百分之五的股份，意味着什么吗？”他问，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我看着他，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
然后，我又扬了扬手里那张金光闪闪的饭票，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无比灿烂的笑容，补充道：
“但我知道，这张券意味着，我以后可以随时来吃霸王餐了！”
顾淮序：“……”
他看着我这副为了一张饭票而沾沾自喜、完全没把那价值数亿的股份放在眼里的样子，他那紧绷的下颌线，似乎又松动了半分。
他似乎是想叹气，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他用一种极其耐心的、仿佛在给一个小学生普及基础常识的语气，对我说道：
“那意味着，每年，至少八位数的分红。”
八位数？
我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我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得像两颗铜铃！
“八——位——数！”我震惊地重复了一遍，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顾淮序看着我这副终于被金钱的数额给震惊到的样子，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你总算开窍了”的欣慰。他以为，我终于要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么愚蠢和暴殄天物了。
然而，他再一次，低估了我脑回路的清奇程度。
我震惊过后，关注的重点，立刻就跑偏到了一个他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向。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眼睛里闪烁着贪婪而兴奋的光芒，问道：
“八位数！那……那不是可以买好多好多游戏皮肤了？！什么限定、什么典藏、什么至臻，我全都能买了！我还能把我们整个区的游戏商城都给包下来！”
顾淮序脸上那刚刚浮现出的一丝欣慰，瞬间，就碎了。
他看着我这副毫无出息、满脑子都是游戏皮肤的样子，看着我那因为想到可以肆意氪金而激动得满脸通红的脸，他感觉，自己又好气，又好笑。
然后，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生气了。
他没有觉得我无可救药，也没有觉得我愚不可及。他甚至觉得，这才是正常的，这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时羡鱼”。
如果我真的因为那八位数的分红而变得激动、贪婪、开始算计，那才是不正常的。那样的我，和时明珠，和那些他见过的无数名媛，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那样的女人。
他看着我，那张冰封了二十八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无奈”和“宠溺”的表情。
他抬起手，用一种极其自然的姿态，帮我把一缕因为激动而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
“股份，我先替你保管。”他无奈地说道，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听出来的温柔，“分红，会按时打到你的卡上。”
“真的吗？”我立刻从对游戏皮肤的幻想中回过神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嗯。”
我立刻，切换到了我最熟练的“优秀员工”模式。
我狗腿地凑了过去，殷勤地帮他捶了捶肩膀，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老板英明！老板辛苦了！您真是深明大义，高风亮节！把这么麻烦的事情都自己扛了，把轻松和快乐都留给了我！您放心，为了报答老板的知遇之恩，明天！明天我请你吃麻辣烫！顶配的！加麻加辣加两份泡面！”
顾淮序被我这一连串的彩虹屁和清奇的报答方式，搞得哭笑不得。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
车厢里，再次恢复了安静。但这一次，安静不再是尴尬和冷漠，而是一种温和的、在空气中缓缓流淌的温馨。
我看着他英俊的侧脸，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投下的斑驳光影。他那总是紧抿着的薄唇，此刻似乎微微放松了下来。
我突然觉得，今晚的我，好像表现得还不错。
我不仅成功通关了游戏，吃到了免费的提拉米苏，还得到了终身饭票，顺便还靠一句吐槽给老板赚了几个亿。
我简首就是个天才！
我越想越得意，忍不住挺了挺小胸脯，用一种写满了“快夸我”、“我厉害吧”的眼神，眼巴巴地看着他。
顾淮序似乎是感觉到了我那炽热的视线，他缓缓地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我那张毫不掩饰地写满了求表扬的脸上。
他看着我那双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在里面闪烁的眼睛，看着我那因为得意而微微的嘴角。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极其浅淡的笑容。浅到，如果不是车厢里昏暗的光线恰好在他唇边勾勒出一道温柔的弧线，几乎无法察觉。
那笑容，转瞬即逝，快得像一个错觉。
连他自己，或许都没有察觉到。
但他确确实实地，笑了。
那是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算计和伪装的、纯粹的微笑。
他看着我那张写满了“快夸我”的脸，最终没忍住，嘴角勾起了一个极浅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笑。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用一种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好。”
这个夜晚，有什么东西，似乎在悄然改变。
就像一颗被埋在冻土之下的种子，终于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中，悄悄地，生根，发芽。
第一卷，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