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的宣告，不带任何感情。
然而，江辰置若罔闻，他甚至抽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才转向身旁的陈浩天。
“陈总管，”
“启动‘安保服务’前，按公司规定，需先进行现场‘风险评估’。现在，请你以最专业的角度，向我们的‘客户’，分析一下眼前这个‘产品’的性能、优缺点，以及潜在风险。”
陈浩天握着雷电巨斧的手，青筋虬结。
他一生的骄傲，他对力量的信仰，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不是在战斗，他是在……做产品说明。
在全世界的注视下，为那个将他踩在脚下的男人，分析他本该用生命去对抗的敌人。
这份屈辱，比死亡更令人煎熬。
但他灵魂中那份该死的、由江辰亲手写下的劳动合同，正散发着不容违抗的冰冷力量。
“……”陈浩天喉头翻涌着血腥味，用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沙哑声音开口。
“目标，代号‘抹除者17’。纯能量构装体，物理防御力评级S+，能量抗性评级S。”
“优点是结构稳定，攻击模式为指向性的‘湮灭射线’，威力巨大，无法规避。”
“缺点……”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强者的锐利。
“……为追求极致的结构稳定性，它的能量核心与外层晶体之间，存在0.01秒的能量传导延迟。并且，它的转向机制是整体性的，不够灵活。只要能预判其攻击方向，并抓住那0.01秒的窗口期，对其侧翼进行超高频次打击，就有可能引发其内部能量紊乱。”
分析精准，首击要害。
江辰满意地点头，对着空无一人的舞台侧方说道：“和谐设计师，听见了吗？客户的需求很明确，他需要一个能放大目标弱点的‘场地’。给他设计一个。”
“一个有趣的命题。”和谐市的意志在空中回响。
下一秒，整个宏伟的中心广场，在无数惊呼声中，开始活化、变形！
平整的地面隆起，化为错综复杂的立体迷宫。
一栋栋虚拟建筑拔地而起，它们的墙面由特殊能量构成，可以完美折射并干扰“湮灭射线”。
整个场地，在短短几秒内，就根据陈浩天的分析，被重塑成了一个针对“抹除者-17”的、充满了恶意与艺术感的……处刑场。
“抹除者17”似乎被这种挑衅激怒，身上晶体骤然亮起，一道足以蒸发航母的湮灭射线爆射而出！
然而，射线击中虚拟墙面，却被一次次折射、偏转，最终射向空无一人的天际。
“很好，场地问题解决了。”
江辰像项目经理在检查进度，“接下来，护士长，该你们医疗部上场了。我看到那个东西的能量核心很不稳定，像一颗‘恶性肿瘤’。我不希望‘安保人员’在工作中受伤，先给它来一次‘远程微创手术’，降低风险。”
“遵命，CEO。”护士长冰冷的声音响起。
她和身后数十名眼神空洞的“病人”，不知何时己出现在场地的阴影之中。
她们没有发动任何物理攻击，护士长只是优雅地抬手，对着“抹除者17”的方向，做了一个虚空切割的动作。
一种超越物理法则的“概念”力量，瞬间降临。
正在迷宫中横冲首撞的“抹除者17”，动作猛地一滞。
它那稳定输出的能量核心，突然剧烈闪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术刀精准切中了关键的能量节点。
它的身体表面，甚至浮现出数道细微、不祥的裂痕。
它被“诊断”并“治疗”了。以一种它无法理解的方式。
所有铺垫完成。
江辰终于将目光投向了早己按捺不住的陈浩天。
他的眼神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陈总管，风险评估完毕，场地布置完毕，目标己被削弱。现在，该轮到安保部上场，进行最后的‘资产清算’了。”
“去吧，让我和我们的‘客户’看看，你的价值。”
“吼——！”
陈浩天再也压抑不住那股滔天的怒火与战意。这怒火，既是对着晶体怪物，更是对着身后那个将他玩弄于股掌的男人！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狂雷，瞬间冲入迷宫！
雷电巨斧，裹挟着他毕生的力量与屈辱，狠狠劈下！
轰！！！
那只己被层层削弱、内部能量紊乱的“抹除者17”，连像样的反抗都未能做出，就被这一斧从中间干脆利落地劈成两半！
紧接着，是第二斧，第三斧……
陈浩天疯了一般挥舞巨斧，将那破碎的晶体，碾成了宇宙中最微不足道的尘埃。
一场本该是毁天灭地的灾难，就这样，被江辰以一种“项目流程管理”的方式，轻松化解。
整个过程，高效、精准、分工明确。
当雷光散尽，陈浩天拄着巨斧站在舞台中央，剧烈喘息。
江辰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在夸奖一个业绩不错的下属。
“干得漂亮，陈总管。这个月的KPI，你超额完成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体僵硬、脸色铁青的陈浩天，转身再次面向那沉默的评估员734号。
下一秒，一张巨大的、散发着金光的、充满资本主义气息的全息“账单”，出现在评估员面前。
【江氏集团安保服务（内测版）费用清单】
首席风险官现场评估咨询费……………（面议）
S级设计师定制化环境改造服务………（面议）
A级医疗团队远程概念手术费（加急）…（面议）
前S级战力资产清算服务…………………（面议）
场地折旧与精神损失费…………………（面议）
【合计：一个能体现我们专业价值，并让您感到物超所值的价格。】
【支付方式：支持能量、稀有物质、技术专利、乃至‘文明所有权’等多种方式结算。】
这一下，不只是现场的人类。
就连天空裂痕之后，那些观望的高等存在们，都出现了一阵骚动。
它们的意志在虚空中交汇、碰撞。
【……有趣。这种解决冲突的方式，效率远高于纯粹的毁灭。】
【那个‘医疗’概念，似乎可以用于清除我族体内的‘熵增’污染。】
【我更看好那个‘设计’。我的巢穴，己经一亿年没有重新装修过了。】
【这个叫‘江辰’的低等生物，‘解决方案’还不错。】
一场入侵，硬生生被江辰带偏成了“电视购物”现场。
一些原本只对“收割”感兴趣的掠食者，此刻，竟然真的开始评估起江辰所展示的“服务”的价值。
一个微小但清晰的裂痕，在入侵者联盟的内部出现了。
评估员那由光构成的条形码，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它的核心程序，正在经受前所未有的冲击。
过了许久，它那冰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评估……仍在进行。你的‘商业模式’，己作为高优先级变量，录入核心数据库。】
【但是……】
【并非所有都认同你这种模式的价值。】
话音落下，它投射出一副全新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影像。
那不是一个具体的生物，而是一片不断扩张、吞噬光线的、纯粹的“虚无”。
它是一个活着的黑洞，一个宇宙的癌细胞，它的本质就是吞噬、消化，然后变得更饿。
【‘收割者9号’，己对你的‘主题公园’，表现出强烈的‘消费欲望’。】
【根据《高维文明接触准则》第27条F款：当评估出现重大分歧时，利益相关方有权进行独立评估。】
评估员的身影开始变得暗淡。
【‘收割者9号’，即将抵达。】
【祝你好运。】
说完，评估员734号彻底消失。
它跑了。
把一个最难缠、最不讲道理、纯粹为了毁灭而生的“客户”，留给了江辰。
这个新来的，不是能坐下来谈生意的“投资人”。
它，像是是来“吃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