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将最后一具尸体的衣襟轻轻盖上，手指还残留着尸身皮肤的凉意。她站在医馆后院的小屋内，案几上的瓷碗里盛着从死者体内提取出的黑色液体，泛着诡异的光泽。
陆云深在前夜带回了几具邪教仪式中受害者的遗体，说是希望她能从中找出一些线索。当时她并未多问，只当是寻常中毒案件，可随着解剖深入，她逐渐察觉到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这些人的死因并非单一，有的明显是被割喉而亡，但更多的却是中毒致死，且毒素的性质极为特殊——它不像寻常毒药那样迅速致命，而是缓慢侵蚀经脉，最终导致五脏六腑衰竭而亡。
“这不是普通的毒。”她低声自语，拿起银针蘸取一滴黑色液体，在灯光下仔细观察。那液体竟微微颤动，仿佛仍有生命一般。
她翻开随身携带的《千毒谱》，逐一对比各种毒物的特征，却始终找不到完全匹配的记录。正皱眉间，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叶凌风推门而入，手中拎着一个布袋。
“你要的东西我找来了。”他把布袋放在桌上，拉开口子，“朱砂、紫草、黄连……还有你说的那种稀有药材‘玄心藤’，费了好大劲才从一位老郎中那儿借来。”
“辛苦了。”苏瑶点头致谢，随即取出一小块玄心藤，碾碎后放入另一只瓷碗中，再滴入几滴毒素样本。片刻后，液体颜色骤变，由黑转青，又由青转白，最后凝成一层薄霜似的结晶。
她眼睛一亮：“果然……这种毒素与玄心藤有极强的亲和性。”
叶凌风凑近一看：“你是说，这毒是用玄心藤炼制的？”
“不完全是。”苏瑶摇头，“玄心藤本身并无剧毒，但它若与其他草药搭配得当，便会产生一种极其复杂的毒素反应。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弄清楚它的配方。”
接下来的几天，她几乎足不出户，全身心投入到毒素研究之中。她尝试了十几种不同的草药组合，终于在第五天傍晚，成功还原出了部分毒素的生成过程。
“这是一种混合型毒素。”她在纸上写下结论，“主要成分包括玄心藤、鬼面兰、血参、以及一种未知的辅助药引。这种毒素不会立刻致人于死地，而是通过长期积累，使人体逐步丧失意识，最终成为邪教所谓的‘活祭品’。”
叶凌风听得脸色发沉：“也就是说，这些人不是突然死亡，而是……被慢慢折磨死的？”
“没错。”苏瑶点头，“而且他们的身体在临终前会持续释放一种特殊的气息，类似于怨气，可能正是邪教用来增强仪式力量的关键。”
话音未落，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陆云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神情凝重。
“怎么样？”他径首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张写满分析结果的纸上。
“我己经找到了毒素的基本构成。”苏瑶将纸递给他，“但还有一种关键成分没确定，它可能是整个毒素的核心。”
“未知的药引？”陆云深接过纸，快速浏览一遍。
“对。”苏瑶点头，“它不仅增强了毒素的毒性，还让毒素具备了一定的‘活性’，就像……有自我意识一样。”
陆云深眉头微蹙：“有没有可能，这是某种罕见草药？”
“我怀疑是。”苏瑶指向桌上的一本古籍，“这本书里提到过一种叫‘冥魂草’的植物，生长在阴寒之地，据说能吸收死人怨气，炼化为毒。如果我没猜错，这种草药很可能就是邪教用来制造毒素的关键。”
“冥魂草？”叶凌风皱眉，“听名字就不太吉利。”
“确实不吉利。”苏瑶苦笑，“而且书中还提到，它只生长在极北之地的‘幽影谷’，那里常年不见阳光，瘴气弥漫，野兽横行。”
“幽影谷……”陆云深低声道，“听起来像是个凶险之地。”
“但这或许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苏瑶坚定地说，“如果我们能找到冥魂草的源头，就能掌握邪教真正的秘密。”
陆云深沉思片刻，道：“好，我会安排人手，准备前往幽影谷调查。”
“等等。”苏瑶忽然开口，“我必须一起去。”
叶凌风一愣：“你？”
“你们不懂医术，也无法分辨哪些是真正的冥魂草。”苏瑶语气坚定，“更重要的是，我要亲眼确认它是否真的是毒素的关键来源。”
陆云深看着她的眼睛，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我们一起。”
翌日清晨，一行人整装待发。马背上驮着干粮与药物，苏瑶背负着自己的医药箱，眼神透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他们沿着地图上的路线一路向北，穿越荒山野岭，途中偶遇流寇，也曾被困山洪，但始终未曾退缩。
第七日傍晚，他们终于抵达幽影谷外围。山谷入口处雾气缭绕，隐约可见几具动物骸骨散落在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这里……真的有人敢进来吗？”叶凌风压低声音问道。
“恐怕只有邪教的人才敢。”陆云深环顾西周，握紧腰间的短刀，“小心行事。”
众人缓步前行，脚下的泥土湿滑冰冷，偶尔传来远处野兽的低吼声。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苏瑶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从地上拾起一片枯叶。
“这是……冥魂草的叶片。”她轻声道。
陆云深立刻上前查看：“你能确定？”
“可以。”苏瑶点头，“虽然己经枯萎，但叶脉纹理与书中描述完全一致。”
她继续向前走，一边观察地面植被，一边记录数据。忽然，前方传来一阵窸窣声响，一只体型硕大的灰狼缓缓从树影中走出，眼中泛着绿光，獠牙森然。
“小心！”叶凌风拔剑挡在苏瑶面前。
那狼却没有立刻扑来，而是低头嗅了嗅地上的某样东西，随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转身消失在浓雾之中。
“它好像……在避开什么。”苏瑶望着狼离去的方向，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她快步走上前，拨开杂草，赫然发现一块岩石上刻着一个熟悉的符号——正是之前他们在邪教布帛上看到的那个图案。
“归墟之门……”她喃喃道。
陆云深神色凝重：“看来我们己经离真相不远了。”
苏瑶蹲下身，指尖轻抚那个符号边缘，忽然注意到石缝中渗出一抹暗红色的液体，散发出淡淡的腥味。
她小心翼翼地用银针挑取了一些，放入瓷瓶中。
“这……像是血迹。”她低声道。
叶凌风皱眉：“难道这里……也做过献祭？”
苏瑶没有回答，只是将瓶子收好，站起身，望向更深处的山谷。
“我们得继续往前走。”她说。
陆云深点头，率先迈步，身影消失在浓雾之中。
叶凌风看了眼苏瑶，咧嘴一笑：“跟紧点，大夫。”
苏瑶抿了抿唇，跟了上去。
雾气愈发浓厚，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们一步步吞没。
而在他们身后，那块岩石上的血迹，竟缓缓开始流动，如同一条细小的蛇，悄然钻入地下缝隙，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