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盘山公路。
警笛的嘶鸣撕裂了山间的宁静。警车沿着蜿蜒陡峭的公路疾驰，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溅起浑浊的水花。车窗外，陡峭的崖壁如同怪兽狰狞的利齿，下方是雾气弥漫、深不见底的海湾。
赵刚脸色铁青地握着方向盘，林晚坐在副驾，目光紧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警灯闪烁处。车载电台里传来先期抵达现场民警急促的汇报：
“……赵队！确认！死者王海涛，‘绿色未来’环保公益组织负责人！初步判断……意外坠崖！但……嘴角有异常！跟通报里描述的那个……很像！”
第二个微笑！第三个受害者！
林晚的心沉到了谷底。太快了！距离张惠兰案才过去不到两天！凶手的杀戮节奏在疯狂加速！
警车一个急刹，停在路边临时拉起的警戒线外。现场己经封锁，几个民警面色凝重地守在崖边。咸腥冰冷的海风裹挟着细密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一股肃杀的寒意。
“赵队！林法医！”负责现场勘查的刑警队长老吴迎了上来，脸色难看地指着崖边一处被标记出来的位置，“在这里发现的。栏杆……断了。”
林晚和赵刚快步上前。只见临海公路的金属防护栏，其中一段大约一米多长的栏杆从中断裂，断口扭曲，油漆剥落，露出锈迹斑斑的内芯。断裂处下方的悬崖峭壁上，有明显的刮擦和撞击痕迹，一路向下延伸，消失在浓雾笼罩的深渊。
“王海涛有晨跑的习惯，每天雷打不动沿着这段公路跑。”老吴语速很快，“今早邻居发现他没按时回来，电话不通，就报了警。我们沿路搜寻，在这段断裂的栏杆附近，发现了他的运动手环和一只跑鞋。往下看……”他顿了顿，声音沉重，“崖底礁石区发现了遗体……太惨了，基本……不成形了。法医正在下面初步勘验。”
“栏杆怎么会断？”赵刚蹲下身，仔细查看断口。断口边缘参差不齐，锈蚀严重，看起来像是年久失修、金属疲劳导致的自然断裂，符合“意外”的表象。
“看起来是锈断了。这段路比较偏，维护可能不到位。”老吴回答，但眼神里透着疑虑。
林晚没有看栏杆，她的目光如同探针，扫视着栏杆断裂处周围的地面。雨水冲刷了大半痕迹，但在靠近路基内侧、一片相对干燥的碎石地上，她发现了几处极其细微的、深紫色的碎屑。
薰衣草！
她立刻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几粒碎屑，放入证物袋。那熟悉的干燥草木芬芳，即使隔着袋子，也仿佛瞬间激活了她舌尖的记忆——血腥、铁锈、苦涩、微甜……还有这挥之不去的死亡标记。
“赵队！林法医！”崖下传来喊声。负责下崖初步勘验的法医助理艰难地爬了上来，脸色煞白，手里拿着相机和几个证物袋。“初步情况……遗体损毁严重，符合高坠特征。但……我们在死者口腔里……发现了一些东西！还有……他脸上……那个表情！”
助理将相机递给林晚。屏幕上是王海涛遗体的面部特写。尽管沾满污泥和血迹，五官因撞击而变形，但那张扭曲破碎的脸上，嘴角肌肉却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僵硬的、向上牵拉的弧度！
又一个凝固的微笑！在如此惨烈的死亡现场，这个微笑显得更加诡异、恐怖，充满了无声的嘲讽！
林晚的目光死死盯在照片上，一股强烈的眩晕感伴随着复杂的味道再次冲击她的感官。这一次，除了熟悉的恐惧苦涩和解脱微甜，还混杂着冰冷的海水咸腥和岩石的粗粝感。她强忍着不适，看向助理手中的证物袋。
一个袋子里装着几片湿漉漉的、深紫色的干花碎屑——薰衣草。
另一个袋子里，则是一小撮同样潮湿的、灰绿色的植物碎屑，看起来像是某种茶叶。
“口腔残留物？”林晚的声音有些发紧。
“对！”助理点头，“在牙齿缝隙和舌苔上发现的。量很少，但很清晰！”
薰衣草和茶叶！和之前张惠兰案的模式几乎一致！凶手很可能让王海涛在坠崖前喝下了含有薰衣草成分的“安神茶”，里面混合了药物！
“栏杆呢？检查仔细了？”赵刚站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断裂处。
痕检的技术员正在用高倍放大镜仔细检查断口。“赵队，断口锈蚀确实严重，但……有点不对劲。”技术员指着断口靠近内侧路基的一小段，“这里，大概十厘米左右的区域，锈蚀层下面的金属，颜色和质地跟其他地方有点微妙的差异。像是……被某种强腐蚀性液体快速腐蚀过，然后再做旧成自然锈蚀的样子！手法非常隐蔽！”
伪装！又是伪装！将人为破坏伪装成意外事故！
赵刚的拳头狠狠砸在旁边的警车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连环杀手！专门挑这些‘好人’下手！伪装成意外自杀！还他妈的留下薰衣草当签名！给老子笑！”他愤怒的咆哮在山崖间回荡。
林晚走到崖边，扶着冰冷的栏杆，向下望去。浓雾翻滚，深不见底。王海涛，这位致力于保护环境、阻止污染项目的公益斗士，最终却“意外”坠落在自己深爱的海湾礁石之上。凶手选择这里，绝非偶然。
她的视线缓缓抬起，越过翻腾的雾气，投向对面悬崖上一块突出的、形状奇特的巨大岩石。那岩石经过风化，天然形成了一个中间凹陷、两边微微的形态，远远望去，竟像一杆巨大而古朴的——天平！
天平……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李建国案中被刻意展示的《圣经》——“申冤在我，我必报应”；张惠兰案中象征“公正”裁决的煤气中毒；现在，王海涛“意外”坠亡的地点，正对着这象征审判的天平石！
凶手在布置舞台！他在用死亡现场作为背景，上演他自导自演的“审判”仪式！每一个“模范”的死亡，都是他落下的一记法槌！
冰冷的海风卷起林晚的发梢，带着浓重的死亡气息和薰衣草的余韵。她看着对面那沉默的天平石，仿佛看到凶手正站在崖顶，俯瞰着自己的“杰作”，嘴角挂着和王海涛脸上如出一辙的、冰冷而满意的微笑。
第三个微笑己经凝固。下一个审判，会在哪里开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