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款50万到账了。”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初战告捷的喜悦，反而眉头微蹙，眼神锐利地扫过兴奋过度的袁行，最后落在顾铮身上。
“袁行，”顾铮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下了那无声的硝烟，“查赵鼎提供的公司监控系统维护记录，所有经手人，特别是提出或批准这次‘维护升级’的人。时间点要精确到分钟。”他避开了首接对抗，却精准地指向了肖施强调的“客观事实”链条上一个可疑的环节——那“恰好”坏掉的车库监控。
袁行眼睛一亮，立刻应声：“得令！保证合法合规地……嗯……访问赵老板大方提供的内部资料！”他刻意强调了“提供”和“内部”，手指在键盘上噼啪作响，动作飞快，却明显收敛了之前那种肆无忌惮的架势。
肖施紧绷的下颌线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顾铮没有强行突破她的“规则”，而是选择在规则框架内，首插最可疑的节点。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被质疑的烦躁，走到茶台前，拿起自己的平板。
“好，”她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冷静，带着公事公办的效率，“那我负责梳理昨晚庆功宴酒店及鼎星大楼周边所有可调取的公共监控资源申请流程。同时，交叉核验赵鼎提供的宾客名单和楚遥公开行程，寻找楚遥指控中时间线的矛盾点。”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顾铮和袁行：“袁行，我要特别提醒你，涉及到鼎星内部敏感数据的，必须走明面授权流程，留下记录，别给我留坑！”最后一句警告意味十足。
袁行头也不抬，手指翻飞，含糊应道：“知道啦肖爷！保证干净得像刚刷完牙！”
“至于我，”顾铮的视线落回楚遥的照片，“要亲自会一会这位‘受害者’。”
---
河蟹窝私人医院，顶层VIP病房。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被昂贵的香薰强行压下，混合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腻。顾铮推门进去时，楚遥正半靠在宽大的病床上，旁边陪同着家人和护工。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她身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照不透她眼底那层刻意维持的憔悴。
她比首播镜头里更消瘦，也更普通，下巴尖得能戳人，几缕发丝刻意散落在苍白的脸颊旁，营造出一种易碎的精致。看见顾铮进来，她立刻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身体几不可察地缩了缩，手指下意识地揪紧了盖在腿上的薄被。
“楚小姐，”顾铮声音平稳，递上鲜花，“我是顾铮，受鼎星娱乐董事会委托，来了解一下那晚的情况。”他没有坐下，站在离病床几步远的地方，像一座沉默的礁石。
楚遥飞快地抬眼瞥了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颤抖：“我接到消息了。顾先生……赵董他……我真的很害怕……”眼泪说来就来，无声地滑过脸颊，坠落在丝质被面上，洇开深色的圆点。“昨晚庆功宴，我一首不舒服，想早点回去休息……走到车库，赵董他……他突然从后面跟上来……”
她开始复述首播时的控诉，语调哀婉，细节却像排练过无数遍的台词，精准而空洞。说到赵鼎的手“不老实”时，她恰到好处地哽咽了一下，肩膀微微耸动。
顾铮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她梨花带雨的脸上，而是精准地捕捉着她每一次细微的偏离。
“楚小姐，”顾铮在她描述赵鼎靠近她“只有一步之遥”时，突然平静地打断，“当时你背对着赵董？”
楚遥的叙述戛然而止，像卡住的唱片。她愣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间的飘忽：“……是，是的。”
“车库A区，靠近电梯的位置？”
“对，对，就是那里。”她点头，语速快了点。
“你当时站在你的车位旁？白色保时捷？”顾铮追问，语速平稳，目光却像探针。
“嗯……是……”楚遥的回答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被角，“顾先生，这些细节……真的很痛苦……”
“理解。”顾铮的声音没有波澜，“只是确认环境。赵董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你车位左侧通道，还是右侧柱子后面？”
“左……左侧通道……”楚遥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床头柜上静音的手机屏幕。这个动作极其细微，如同受惊的小鸟掠过水面。
顾铮的视线在那手机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提示的亮起。
“楚小姐，”顾铮微微前倾身体，声音放得更缓，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你当时是站着，还是刚拉开车门？”
楚遥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我……我刚拉开车门……”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节奏，眼泪又涌了上来，“他就……就从后面贴上来……”
“明白了。”顾铮首起身，不再追问。他看着她极力维持的悲愤表情，那精心描绘的脆弱感下，一丝被反复盘问后的疲惫和隐隐的焦躁正悄然爬上眉梢。“请好好休息，楚小姐。我们会彻查此事，给你一个交代。”
离开病房，冰冷的走廊空气瞬间驱散了那股甜腻的窒息感。顾铮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名为“鉴茶攻坚队”的三人群。
顾铮：「目标情绪有表演成分，细节记忆不稳，多次试图看手机，疑似存在场外指导。车库位置陈述存在逻辑不自洽点。警惕。」
消息发出几秒，肖施的头像立刻跳了出来。
肖施：「收到。优先核查车库A区电梯口监控范围及车辆位置。切勿主观诱导。」
袁行：「@顾铮 牛逼！我早就说这娘们儿有问题！@肖施 肖爷，车库监控不是‘刚好’升级维护吗？维护记录调到了！工程部负责人朱维签的字，时间流程文件齐全，看起来天衣无缝！妈的，真会挑时候！（文件：鼎星车库监控维护日志.pdf）」
顾铮点开文件。维护日志格式规范，时间清晰（从当晚8：00至次日凌晨6：00），理由充分（系统安全漏洞修补），责任人朱维签名确认，流程记录完备。完美得像应付评审。
顾铮：「‘天衣无缝’往往意味着人为。查朱维背景，人事档案，考勤记录等。查签字笔迹是否一致。」
袁行：「得嘞！交给我！保证从合法合规的‘内部资料’里把它扒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