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难所的深夜总是格外安静，只有巡逻兵的脚步声在空地上回荡。
临时营地的板房里，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照亮了墨紧绷的侧脸。阿璃己经靠在角落睡着了，淡紫色的睫毛轻轻颤动，八条触手乖巧地蜷缩在身侧，像个无害的孩子。
“‘方舟实验室’，在末日爆发前就存在了。”墨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恨意，“表面上是研究病毒抗体的机构，背地里……一首在搞生化武器。”
江浩、青零和凌月坐在对面，神色凝重。
“他们最早研究的是动物生化体。”墨的指尖微微收紧，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把鲨鱼的基因和鳄鱼融合，造出能在陆地爬行的嗜血怪物；把蝙蝠的翅膀缝在狼身上，让它们变成会飞的掠食者……那些东西没有自我意识，只知道服从命令，是纯粹的杀戮机器。”
青零的脸色有些发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江浩的手。
“后来，他们开始打人类的主意。”墨的声音更冷了，“抓流浪汉，抓孤儿，甚至抓反抗军的俘虏……把他们和丧尸病毒融合，注射动物基因，试图造出‘可控的尸王’。”
“你们就是……”江浩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是‘第三代实验体’。”墨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痛苦，“他们在我们还是胚胎的时候就注入了病毒，看着我们一点点长大，记录我们的痛苦和变异。阿璃的触手和我的蜘蛛腿，都是他们刻意改造的结果。”
他顿了顿，补充道：“实验室里有很多像我们这样的‘成品’，但大部分都没有自我意识。他们被植入了芯片，绝对服从命令，会像疯狗一样撕咬任何被标记为‘敌人’的目标。”
“那你们为什么……”凌月忍不住问。
“因为我们逃得早。”墨苦笑一声，“阿璃的大脑结构和普通人不一样，芯片根本无法植入；我的神经系统对电流免疫，他们的控制装置对我无效。三个月前，有个良心未泯的研究员偷偷放了我们，自己却被乱枪打死了。”
“那些服从命令的实验体，有多强？”江浩问。
“很强。”墨的神色严肃起来，“有能瞬间冻结整条街道的‘冰魄’，有能操控金属的‘铁手’，还有一个……能分裂成无数小虫子的‘千面’。他们单个的实力或许不如我和阿璃，但联手的话，足以毁掉半个避难所。”
油灯的火苗猛地跳动了一下，映得每个人的脸都有些阴沉。
“实验室为什么要抓你们？”青零问，“你们己经逃出来了，对他们还有什么用？”
“因为我们是‘失败品’。”墨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他们不允许失败品活着，更怕我们暴露实验室的秘密。而且……阿璃的基因序列很特殊，他们一首想抓她回去，研究她能自由控制身体变异的原因。”
江浩终于明白，为什么墨执意要带阿璃走——那不是不信任，而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怎么找到你们的？”凌月问，“你们身上有追踪器？”
“没有。”墨摇头，“但他们有‘嗅探犬’——一种能感知实验体病毒波动的生化怪物，隔着几十公里都能闻到我们的气息。这次我们被找到，恐怕就是因为阿璃在避难所闹出的动静太大，病毒波动太明显。”
板房里陷入沉默，只有阿璃轻微的呼吸声。
每个人都明白，墨带来的不是普通的麻烦。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实验室，比他们遇到过的任何尸王、任何教会都要危险——他们有组织，有计划，有源源不断的生化武器，更重要的是，他们视生命为草芥。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江浩开口，声音坚定，“既然躲不掉，就只能面对。”
“你们没必要卷进来。”墨看着他，“这是我们和实验室的恩怨，不该拖累你们。”
“阿璃现在是我们的朋友。”青零认真地说，“朋友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凌月也点头，金色的瞳孔里闪过杀意：“正好，我也想见识一下，那些所谓的‘生化武器’有多厉害。”
墨看着他们坚定的眼神，沉默了很久，突然轻轻叹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谢谢。”
这是他第一次对人类说谢谢。
角落里的阿璃似乎被吵醒了，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你们在说什么呀？是不是在说实验室的坏蛋？”
“没什么。”江浩对她笑了笑，“我们在想，明天给你弄点新的糖果。”
“真的吗？”阿璃瞬间清醒了，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吃草莓味的！以前在实验室里，我偷偷听过别的小朋友说，草莓味的糖果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墨看着妹妹天真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温柔，随即又被坚定取代。
“我会教你们怎么对付那些实验体。”他对江浩说，“冰魄怕火，铁手的关节是弱点，千面……千面怕超声波。”
江浩点头：“我们也会加强避难所的防御，通知所有人做好准备。”
油灯渐渐燃尽，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墨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阿璃，又看了看江浩他们，轻声道：“不管结果怎么样，谢谢你们愿意让她……做几天真正的‘人’。”
说完，他推开门，走进了清晨的微光里。
江浩走到窗边，看着墨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营地尽头，又看了看角落里抱着糖果盒傻笑的阿璃，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决然。
实验室的阴影己经笼罩过来，一场硬仗在所难免。
但他不会退缩。
为了青零，为了凌月，为了老马和陈阳，也为了那个只想尝尝草莓糖味道的、单纯的阿璃。
他们或许是丧尸，是实验体，是人类眼中的异类。
但他们也有想要守护的东西，有想要珍惜的羁绊。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