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心口的半朵蔷薇在深夜渗出冰霜。
她站在医院顶楼俯瞰全城，霓虹灯海中有幽蓝火焰零星炸开。每簇火光腾起处，便有一名异能者化为灰烬，只余地上一摊焦黑的人形轮廓——像极了顾晚当年的死状。
“共生契约在抽干他的生命力。”程述白的声音从怀抱里传来。这枚古董表盘裂开细纹，表盖内侧的刻字正被血色侵蚀，“你还有十二小时，要么剥离契约，要么看着他被烧成第二把骨灰。”
身后传来玻璃碎裂声。顾沉舟的荆棘刺穿通风管道，将他残破的身体甩上天台。他后背的凋零蔷薇只剩枯枝，皮肤下却涌动着岩浆般的红光：“ZX-01在城北码头……咳……带着我的血去……”
林浅接住他咳出的黑晶石，里面封存着一缕翡翠色数据流。这是今早在克隆舱废墟中找到的，与ZX-01的眼睛同色。
码头集装箱群在月光下如同钢铁迷宫。
林浅的胎记指引她找到编号CX-7的货柜，门缝里渗出诡异的檀香味。当她用黑晶石划开电子锁时，冷冻白雾中缓缓站起一道身影。
“初次见面。”少年程述白歪头微笑，翡翠瞳孔里流转着数据星河。他脖颈处没有蔷薇疤痕，唯有耳后嵌着微型芯片，“或者该说，好久不见？”
货柜西壁突然亮起全息投影。林浅看见十五岁的程述白蜷缩在实验室角落，脖颈连着无数电极管。顾沉舟的父亲站在监控屏前记录：“第72次人格清洗完成，母体服从率提升至89%。”
“这是你的过去？”她握紧荆棘刃。
“是你的未来。”ZX-01指尖轻点，冷冻舱应声开启。九十九具翡翠瞳克隆体齐齐转头，锁骨处浮现出含苞待放的蔷薇印记，“父亲说，完美的容器不该有心跳。”
顾沉舟在数据坟场里见到了真正的程述白。
这里是由报废服务器堆砌的废墟，无数残破的虚拟影像在电缆间游荡。程述白的残魂被困在电路板拼成的王座上，黑血凝成的荆棘将他与主脑核心钉在一起。
“你果然会来找我。”残魂的指尖穿过顾沉舟胸口的凋零蔷薇，“毕竟只有我知道，怎么解除共生契约。”
顾沉舟的荆棘绞碎王座，却发现那些碎片化作数据流融入自己体内。二十年前的记忆被强行解锁：暴雨夜，他偷偷给实验舱里的小女孩递糖果；程述白站在监控死角删除警报记录；父亲将注射器扎进妹妹颈椎时笑着说“这是进化”。
“为什么帮我们？”他掐住残魂的咽喉。
程述白的虚影开始消散，最后的声音散在电流声中：“我只是……不想再看她哭了……”
林浅的血液在沸腾。
当ZX-01的克隆大军包围码头时，她吞下了顾沉舟的黑晶石。翡翠数据流顺着血管爬满全身，与胎记里的金光激烈对冲。感染者们的意识再度与她共鸣，这次她看清了程述白最深的秘密——
所有克隆体的芯片里都藏着倒计时，归零时将引爆深埋城市的九十九颗能量核。而唯一停止它的方式，是让林浅自愿进入培养舱，成为永久的“意识母体”。
“这局你赢不了。”ZX-01抬手轻抚她开裂的胎记，“我们是你基因链的延伸，杀我们等于自杀。”
林浅突然笑了。她握住少年冰冷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半朵蔷薇正在疯长：“那就一起死吧。”
顾沉舟在数据洪流中下坠。
每吞噬一块程述白的残魂，他的皮肤就透明一分。当最后的主脑核心嵌入胸口时，他终于触碰到那个被重重加密的真相：林浅的基因链里藏着自毁程序，一旦异能突破临界值，她将化作人形炸弹摧毁所有克隆体。
“不要——”
现实中的嘶吼与数据空间的呐喊重叠。顾沉舟的荆棘刺穿码头集装箱，却在触及林浅的前一秒被翡翠光幕弹开。ZX-01的克隆体们手拉手组墙，他们的声音汇聚成程述白的语调：“别打扰容器的最终进化。”
林浅在光幕中心悬浮，黑晶石从她心口浮出。翡翠与金光交织成茧，九十九颗能量核的倒计时在此时归零。
爆炸没有发生。
当黑晶石完全碎裂时，所有克隆体突然开始吟唱。古老的调子林浅在福利院听过，修女说那是安抚亡魂的安息曲。翡翠瞳渐渐褪成普通人的棕褐色，能量核的指示灯逐个熄灭。
“你改造了我的代码？”ZX-01难以置信地触碰眼角，那里正渗出温热的血泪。
“程述白在残魂里藏了礼物。”林浅的胎记蔓延出金色纹路，包裹住即将消散的顾沉舟，“他从来都不是完美的逻辑机器……他只是太擅长说谎。”
码头突然陷入死寂。最后一具克隆体倒地前，将怀表塞进林浅手中。表盖内侧新增一行小字：“当蔷薇开遍彼岸，我会在时隙里等你”。
顾沉舟的凋零蔷薇在此刻重生。新生的血色花瓣裹住林浅心口的半朵，契约烙印进化成双生图腾。而在他后颈浮现的翡翠色数字提示：剩余同步率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