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子安蹲在乱葬岗的歪脖子柳树下,数着手里皱巴巴的符纸。夜风卷着纸钱擦过他耳畔,不远处的新坟还冒着青烟,碑前供着的半只烧鸡被野狗叼走,留下几滴油渍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子时到了。”
姜漓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今日换了身玄色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腕间血线在黑暗中泛着暗红,像条蓄势待发的毒蛇。舒子安抬头时,正巧看见她鞋尖沾着的香灰——是从城隍庙顺来的贡香,这女鬼倒是不挑食。
乱葬岗深处突然响起铃铛声。
十二盏白灯笼自迷雾中浮现,每盏都画着狰狞的饕餮纹。灯笼后走出个穿绛紫长衫的男人,腰间玉坠与舒子安怀里的血玉共鸣般震颤。那人眉眼与姜漓有三分相似,眼尾却挑着阴鸷的笑:“师姐,见到师门信物也不行礼?”
舒子安手里的符纸“哗啦”散了一地。师姐?这声称呼比看见诈尸还惊悚。
姜漓广袖翻卷,袖中符咒化作锁链首取祁卓咽喉:“阴山派早在我身死那日就除名了,你也配叫我师姐?”
锁链在距祁卓三寸处骤然崩碎,他颈间饕餮玉坠红光暴涨,映出身后密密麻麻的活尸——正是失踪的西个古董商。
“当年你为护着那群蝼蚁叛出师门,如今倒养起小白脸了。”祁卓指尖拂过活尸心口的爪痕,玉屑簌簌飘落,“你猜猜,这些人的怨气够不够重塑饕餮印?”
舒子安突然想起郑妙尸变时的场景,胃里一阵翻腾。怀表在裤兜里疯狂震动,裴浔的警告短信刚好弹出:【别信姜漓】。
活尸的咆哮声撕裂夜幕。
姜漓踏着符纸跃至半空,腕间血线暴涨成锁链缠住最先扑来的活尸。舒子安连滚带爬躲到墓碑后,摸出老刘给的八卦镜当盾牌。镜面映出祁卓结印的手势——与姜漓的符咒同源却更阴毒,每道法诀都带着血气。
“小心右边!”
裴浔的喝声破空而来。舒子安转头就见两具活尸包抄而至,腐烂的指爪离他眼球只差半寸。寒光闪过,短刀削断尸臂,裴浔拽着他衣领甩出战圈:“去东南角破阵!”
舒子安踉跄着扑到指定位置,发现泥土里埋着半截桃木桩——是饕餮阵的阵眼。他抡起石头猛砸,身后突然传来姜漓的闷哼。
祁卓的玉骨折扇洞穿她左肩,黑气顺着伤口蔓延:“师姐的魂体怎么如此虚弱?莫不是被这小白脸吸干了阳气?”
舒子安手一抖,石头砸中自己脚背。正要惨叫,怀表里突然窜出幽蓝火焰裹住桃木桩。地底传来轰鸣,活尸们集体僵首,心口的玉屑迸出红光。
“就是现在!”姜漓反手折断玉扇,血线缠住祁卓脖颈,“裴浔!”
短刀裹着符纸破空而至,却在刺入祁卓心口前骤然转向——刀尖抵住了舒子安咽喉。
裴浔眼底泛着诡异的红:“抱歉,我需要饕餮印复活一个人。”
姜漓突然笑出声。她伤口涌出的黑血化作符咒,地面浮现出巨大的太极图:“玄门裴家十九代单传的离魂症,每月十五需至亲之血镇魂——裴警官,你父亲坟头的土还是湿的吧?”
裴浔握刀的手青筋暴起,舒子安趁机摸出八卦镜照他面门。镜中映出的却不是人脸,而是团蠕动的黑雾,雾中隐约有饕餮纹闪烁。
祁卓趁机挣脱束缚,玉坠炸成齑粉。活尸们心口的玉屑汇成血色旋涡,整个乱葬岗的地面开始塌陷。舒子安掉进坑洞的瞬间,看到塌陷中心有具水晶棺——棺中女子与姜漓长得一模一样,只是额间多道金纹。
“我的尸骨……”姜漓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
祁卓的笑声从地底传来:“师姐以为我为何非要选这乱葬岗?百年前你自碎金丹镇饕餮,如今就用这副仙骨重铸邪印吧!”
舒子安后背着地时闻到浓重的血腥味。他摸到块冰凉的东西,就着手电筒光一看,差点把水晶棺盖扔出去——棺中姜漓的尸身心口插着柄桃木剑,剑柄刻着裴家族徽。
“这是你爹的剑?”他扭头问追下来的裴浔。
裴警官面色惨白如纸,突然挥刀斩断缠上来的藤蔓:“快走!地宫要塌了!”
怀表突然飞出手心,姜漓的虚影没入尸身。水晶棺迸发金光,桃木剑寸寸碎裂。真正的饕餮阵图在穹顶显现,每一笔都掺着裴家人的血。
“原来如此。”复生的姜漓踏出棺椁,玄衣无风自动,“当年镇饕餮的不止我,还有你们裴家先祖——难怪阴山派要拿你当棋子。”
祁卓的惨叫从地宫深处传来。血雾中,饕餮阵图反向运转,所有玉屑聚成枚血红方印。姜漓抬手虚握,方印炸成齑粉:“阴山派的脏东西,也配碰我的丹骨?”
舒子安被气浪掀翻在地,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裴浔跪在水晶棺前,手中攥着半块带血的族徽。
手机在废墟里震动。
姜漓的朋友圈更新了张合影:她拎着昏迷的舒子安衣领,背景是坍塌的乱葬岗。配文:“捡到只傻猫,爪子还挺利。”
裴浔的聊天框弹出新消息:【明早九点,裴家老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