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上的喧嚣渐渐散去，沈氏一行人挑着空筐、揣着沉甸甸的钱袋踏上归途。夕阳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脚步也比来时轻快许多。
走到村口，远远就瞧见沈家大门前站着几个人影，正是公婆和小姑子。婆婆一改往日冷脸，笑盈盈地迎上来：“哎呀，可算回来了！我们正惦记你们呢。”
沈氏微微一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心里却清楚，这笑容背后藏着什么，还不得而知。
进屋后，婆婆亲自端了碗热水过来：“路上辛苦了吧？赶紧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沈氏接过碗，道了声谢，目光扫过屋里其他人。公公坐在主位上，难得没有板着脸，反而冲她点头：“干得不错，家里能有你这么个能干的媳妇，是我们沈家的福气。”
小姑子也难得没冷嘲热讽，反而凑过来问：“嫂子，听说你们卖了不少东西？”
沈氏看着她，淡淡一笑：“还好吧，刚起步。”
“那能不能教我做几个香囊？我也想试试。”小姑子语气出奇地温和。
沈氏不动声色地答应下来：“行啊，回头一起学。”
晚饭时，婆婆特意做了几样好菜，还破天荒地给沈氏夹菜：“多吃点，赚钱不容易，别累坏了身子。”
沈氏低头吃饭，面上平静如常，心中却翻涌不止。这家人，怎么忽然变得如此客气？
夜深人静，沈氏在房中整理账本，丈夫在一旁磨墨。
“你发现没？”她忽然开口，“他们今天的态度不太对劲。”
丈夫愣了一下，点点头：“是有点奇怪……以前哪会这样？”
“肯定有事。”沈氏放下笔，抬头看他，“你要多留心爹娘那边的动静，尤其是他们跟小弟、小妹的往来。”
丈夫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我明天也留意着点。”
第二天清晨，沈氏刚起床，就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开门一看，婆婆居然亲自端着洗脚水站在门口。
“娘，这是做什么？”沈氏连忙上前接住木盆。
“你昨儿辛苦了一天，我这不是心疼你嘛。”婆婆笑得一脸慈祥。
沈氏心头一紧，越发觉得不对劲。从前婆婆连看她一眼都嫌多余，如今竟做起这些小事来。
她不动声色地应下，一边洗脸一边观察婆婆的一举一动。果然，等她转身时，婆婆的目光不经意地扫向她放账本的地方。
果然是冲着钱来的。
接下来几天，婆家人态度愈发殷勤。婆婆天天嘘寒问暖，公公也开始夸她“持家有方”，小叔子也不再游手好闲，主动帮忙干活，小姑子更是频繁出入厨房，说是要学手艺。
但沈氏看得清楚，这些人一个个嘴上说着关心，实则各有目的。
她故意在饭桌上提起悦香坊掌柜的事：“昨天集市上还有个大商号来找我谈合作，说要长期供货。”
话音刚落，婆婆的手顿了一下，筷子差点掉进汤里。
“哦？那你怎么回的？”公公故作随意地问。
“我说暂时不考虑独家合作。”沈氏慢条斯理地夹了口菜，“毕竟咱们才刚开始，得慢慢来。”
“对，对，得稳扎稳打。”公公连连点头。
饭后，沈氏借口晒账本，悄悄将重要的账目藏了起来。又在账册表面留下一些无关痛痒的记录，等着有人来偷看。
果然，当晚她便发现账本被人翻动过的痕迹。她没有声张，只暗中安排儿子每日清点家中银两，以防被挪用。
几天后，她借口要去娘家一趟，特地当众把钥匙交给丈夫保管。
“你去吧，家里有我。”丈夫拍着胸脯保证。
沈氏点头，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婆婆正站在窗边，眼神闪躲。
她笑了笑，转身出门。
回到娘家，她立刻找柳父商量：“爹，沈家那边最近太反常了，我怀疑他们想从我手上拿钱。”
柳父皱眉：“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想试探一下。”沈氏低声说道，“如果他们真敢动手，我就顺势给他们一个教训。”
柳父点头：“那你小心行事，有什么需要，尽管跟爹说。”
沈氏回到家时己是傍晚，一进门就听婆婆高声埋怨：“你这孩子，出门也不提前说一声，害得我们担心死了。”
沈氏装作没听出她的不满，笑着应道：“我这不是怕打扰你们休息嘛。”
夜里，沈氏悄悄查看账本，果然发现一笔小额银钱被提走了。她心中冷笑，看来他们是忍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她召集全家人，当着所有人的面翻开账本：“前天晚上，有人动用了十两银子，不知是谁？”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谁也没说话。
婆婆强撑着笑：“可能是你记错了吧？”
“不会错。”沈氏合上账本，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这笔钱，是从我放账本的柜子里拿的。”
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小姑子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小叔子眼神闪烁，不敢与她对视。
“既然没人承认，”沈氏缓缓开口，“那就只能说明一点——你们当中，有人想背着我私下做事。”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陡然冷了几分：“我告诉你们，沈家的钱不是那么好动的。若是想做生意，我们可以一起谈，但若想偷偷摸摸占为己有……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婆婆脸色变了变，还想说什么，却被她冷冷打断：“从今往后，账本由我亲自保管，钥匙我随身带着。谁要是再动歪心思，别怪我不念亲情。”
说完，她站起身，不再理会众人，径首走进内屋。
门外，一片沉默。
夜晚，沈氏听见隔壁传来压低的争吵声。
“让你别动，你不听！”是婆婆的声音。
“谁知道她查得这么严！”小姑子愤愤道。
“现在怎么办？”小叔子低声问。
“先等等。”公公终于开口，“她精明得很，得另想办法。”
沈氏靠在床头，嘴角微微扬起。她知道，这只是开始。但她己经准备好了。
门外的脚步声渐远，屋里只剩烛火摇曳。
她轻轻吹灭灯，闭上眼睛。
这一夜，风很静，心却格外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