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惊鸿的指尖抚过御砚冰裂纹时，戌时的梆子声正被沉香掐灭在喉间。鎏金蟠龙香炉腾起的青烟凝成丝绦，缠绕着夜澜垂落的墨发。他苍白的手指捏着朱砂笔，笔尖悬在《璇玑谱》残页上方三寸，未干的墨汁正沿着冰裂纹渗入砚台暗格。
"主子连研磨都要贴着朕的心口？"夜澜忽然攥住惊鸿执墨的手腕，将她拽得跌进蟒袍堆叠的褶皱里。惊鸿的银铃撞上玉扳指，铃芯渗出的化金水腐蚀了他颈间玄铁链，"咔嗒"一声，暗格弹开半枚带血玉玺——正是她三日前在地宫劈碎的柳氏信物。
惊鸿的簪尾挑破墨汁表层金箔，异香骤然浓烈："漠北狼毒混着回魂香...陛下连禁药'牵丝引'都敢藏在御书房？"她突然反手将墨汁泼向夜澜，猩红液体在空中凝成三百童男哭灵图——每个孩童心口都插着刻"惊鸿"二字的金错刀。
夜澜的犬齿咬住她晃动的银铃："主子当年用这香操控朕时...咳咳...可比现在温柔多了。"他扯开暗紫色幔帐，露出后方整面墙的青铜齿轮组，咬合轨迹与《璇玑谱》残页完全重合，"你教朕造这具身子时说过...咳...齿轮转动的声响像极了你母亲哄睡的童谣。"
子时的更漏混着齿轮咔嗒声，惊鸿的足铃缠住夜澜脚踝金链。她盯着青铜墙某处突起的狼首雕饰，忽然想起父亲书房暗格里失踪的机关锁——那锁芯形状竟与夜澜心口的青铜算珠分毫不差。
"爱妃可认得这个？"夜澜的玉扳指卡进狼首左眼，墙体内传出机括轰鸣。三百六十五枚柳叶镖破壁而出，镖身淬着的幽蓝毒液在月光下显出行梵文——正是柳氏处置叛徒的"惊鸿咒"。
惊鸿旋身甩出银铃绞碎毒镖，簪尖刺入墙体裂缝："昭明十三年冬...父亲就是在这堵墙前..."她突然摸到凹槽里黏腻的陈旧血渍，指尖颤抖着拽出半截玄铁链——链扣上缠着的，正是她八岁生辰时丢失的赤金璎珞！
夜澜的喘息骤然粗重，他扯开衣襟露出心口伤疤："主子当年用这链子锁着朕试药...咳咳...每夜听着齿轮声哭到天明..."青铜算珠突然暴起，将惊鸿按在刻满符咒的墙面上，"现在该轮到主子...尝尝被机关撕碎的滋味了。"
寅时的雷暴劈开琉璃窗时，惊鸿的银簪正卡在齿轮咬合处。夜澜的蟒袍浸透化金水，腐蚀的皮肤下露出密密麻麻的青铜管——每根管道都通向太庙地宫的活人祭坛。
"这些齿轮...是用柳氏祠堂的梁柱熔铸的..."惊鸿的足铃震碎三枚齿轮，飞溅的铜屑显出血色图腾，"陛下连死人宅邸都要拆了炼药？"
夜澜突然咳出大块内脏碎片，黑血中裹着干枯的桂花："主子可记得...咳咳...你喂朕吃的第一块饴糖..."他染血的手指插入胸腔，扯出跳动的青铜心脏，"就是用祠堂供桌上的桂花蜜做的..."
惊鸿的银铃绞住那颗机械心，铃芯渗出柳氏秘药。当解药触碰到齿轮的刹那，整面机关墙轰然坍塌，露出后方密室——三百具覆着冰霜的童尸跪成圆阵，每具尸身都捧着块带血墨锭。
"他们等你十年了..."夜澜的玉扳指嵌入惊鸿锁骨，将她推向阵眼处的青铜鼎，"用主子的血研墨...咳咳...才能写完《璇玑谱》最后一章..."
鼎中突然伸出玄铁链缠住惊鸿脚踝，夜澜在血雨中拾起她掉落的银簪："当年你父亲就是在这里..."他引着簪尖刺向自己咽喉，"教会朕...咳...怎么把活人生魂炼成墨香..."
当第一缕晨曦穿透密室时，惊鸿的银簪贯穿两人交叠的掌心。鼎中墨汁沸腾成漠北狼首图腾，夜澜残破的躯体化作青铜液渗入《璇玑谱》，在最后一页凝成血咒："墨尽惊鸿血，魂归璇玑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