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晌的时候，太阳毒辣辣的，像滚烫的火炉一般在天空上悬着。素素背着一个小背筐跟在二妞身后，两人脏兮兮黑黢黢的脸上看不出本来的样子，只是还剩一双眼睛滴溜溜转。
她俩今天跟人钻进了别人家的矿坑里来了，这是一座废旧的矿坑，黑黢黢的矿坑里不仅仅有她俩，还有一些不认识的半大孩子。一伙一伙的，应该是自家兄弟姐妹们，大家是在抢煤渣，真的是在抢。
素素抢不过他们，她只能捡那些他们看不上眼的很小的那种碎煤渣。
矿洞里黑乎乎的，素素也不知道时间，她身上的背筐才装了一半，二妞的背筐里也装了一半，不过二妞的背筐大。
出来的时候带了一块黑面饼子，己经吃了，这会儿，素素的肚子又叽里咕噜的叫了起来，她饿了，两条腿无力往前走。
“二妞姐，咱们回去吧！我肚子都饿了，我走不动了。”
空荡的漆黑的巷道里素素的声音软弱无力。
二妞也饿，她的肚子也在叫，趁着微弱的光亮，她看了眼素素的背筐，“你才捡了半筐子，我怕你回去了赵奶会骂你。”
二妞说着话，走回来站在素素的面前，她俩刚才发现了一个坑，在里面抠出了一些煤渣，才算是装了半筐子。
黑暗中，素素的声音里有一丝的快乐，“嘿嘿，二妞姐，不怕，今天没事，我姑在家里，赵奶不会骂我的。”
二妞听到素素软软的带着一丝快乐的说，露出一嘴的白眼，她抹了一把脸，她的汗水在这潮湿的洞里黏在脸上很不舒服。素素说她姑姑在家，这就不怕了。
黑暗中，两个姑娘看不清楚自己的脸。
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子背着背筐，一大一小的背筐一摇一晃的出了洞口，怨不得都饿了，太阳己经偏西了。
饥肠辘辘的他们还得走回家。
两个脏乎乎的丫头路过人家一个摊面饼的摊子，喷着滋滋啦啦声音的油香味让素素狠狠地吸了几下鼻子，她的肚子不争气的又叫起来。汗水浸湿了素素的衣服，脸上的汗水顺着她的小脸颊首往下流。
摊主手里忙活着，看了眼他们一眼，挥挥手，让他们赶紧走开。
素素仰脸看身边的二妞姐姐，二妞姐的脸上被汗水糊的脏呼呼的，她不敢笑，憋着嘴，素素猜想自己的脸该是跟二妞姐一样的，人家摊主嫌弃她们脏呢。
等她们终于到家的时候，素素两条小短腿好像要断了一样，今天跑得太远了，累的够呛。肚子咕噜咕噜不争气的叫唤，她这会儿知道了什么叫饥肠辘辘，浑身无力了。先生说现在的平常老百姓就没有能吃饱饭的人，每个人都是饥肠辘辘的熬着，她还不知道，原来就是这感觉。
虽然，赵奶会总会骂她，一不小心就会惹她来呵斥自己，甚至有时候还会拧她几把，把她推倒在地，可是黑面饼还是让她吃饱了，有时候还有白面馒头吃。
等素素一进院子，看见哥哥在家里，她看着哥哥咧着嘴笑了，一口的小白牙在黑脸上特别的醒目。脏乎乎的素素放下背筐，不管不顾的就要往哥哥的身上扑，要不是大栓哥远远的就挡在她前面，她真就扑了哥哥一身的黑灰。
大树当着大家的面没说什么，似乎妹妹回来了就行了。当他提了一桶热水来到院里水井旁，妹妹样子还是让他忍不住难过，爹娘爷奶肯定不会让妹妹做这样的事，大树的心理防线就要塌陷了，他努力忍着自己心里的悲愤与悲哀。
“来，哥先给你洗头，然后，素素回屋自己洗澡。”
素素仰着小黑脸，眼珠子一闪一闪的，咧着嘴，一口小牙齿白生生的，“我会自己洗头，哥，”
“我知道素素能干，今天哥给你洗，”大树再次憋回自己的泪水，自己走了，妹妹得学会照顾自己。
哥哥给自己洗头，素素既兴奋又激动，她没觉得自己委屈，嘴里开始絮叨，说着自己捡煤渣的事，今天出师不利，没捡多少回来，那些人都在抢，她抢不过那些大孩子。还说自己习文的事，说自己空了就会写字，先生还表扬自己。
二栓站在一旁看着大树给素素梳头发，很显摆的说：“大哥，我会跟姐姐一起写字的，我也会跟姐一起去捡煤渣，还有我哥。奶说，只有这样，才能省下钱去先生那上学，我要捡很多煤渣。”
大树懂，即使父母还活着，爷奶都活着，这样的世道，就算妹妹不去捡煤渣，他们家也活得不容易；只要日本人一天不赶走，他们就不可能有安身立命之地，就不可能有学上，更谈不上什么幸福。
第二天，大树带着大栓二栓素素还有万家的二妞，他心里很感激二妞，如果没有二妞妹妹带着妹妹去捡煤渣，妹妹肯定会被人欺负。
大树知道他们学校的煤场里有煤块，现在放假了，学校现在就像散沙一般，根本没人管。
大树昨晚就想好了，反正自己也不上学了，干脆就去学校的煤场偷摸点煤回来，也好让赵家奶奶不要嫌弃妹妹。
静悄悄的学校里空无一人，只有天上的太阳毒辣辣的看着他们这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
大树平时在学校里打杂，学校的犄角旮旯他很熟悉，大概他算是猎户的孩子，所以经常逛游学校的每一个角落。煤场在学校偏僻的地方，虽然学校大门都锁上了，可大树知道哪里可以进去，煤场后面有个栅栏，那个栅栏拦不住大树。
他们在中午最热的时间钻进了学校的煤场里，学校还没有开始拉过冬的煤，但是去年没有烧完的煤还挺多的，看的一群孩子兴奋不己。
这一天，他们安全的回家了，赵有才虽然觉得不应该，这算是偷，可是，他没吱声，罗锅上山前（钱）紧啊！日子不好过呀！
满洲政府腐败无能，他们只顾着自己的腰包，哪里会去想底层人生活的艰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