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抱着冰凝，穿过铁渣区狭窄肮脏、血腥味尚未散尽的巷道。远处窥探的目光在他冰冷的视线扫过时，如同受惊的耗子般瞬间缩回破败的棚屋深处。磐石壁垒外城，弱肉强食的法则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黑蛇的死亡和他留下的满地狼藉，如同一块沉重的警示牌，暂时镇住了这片区域的魑魅魍魉。
然而，平静只是暂时的。当他踏入通往佣兵工会的主干道时，麻烦再次降临。
哒哒哒哒！ 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队穿着与城门守卫相似、但装备更加精良、神情也更加冷酷的灰绿色制服士兵，在一个身材精悍、面容冷峻的军官带领下，迅速拦在了林默面前。他们手中的制式突击步枪枪口微微抬起，封锁了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站住！” 为首的军官，肩章显示是一名中尉，眼神锐利如刀，目光扫过林默和他怀中用厚重斗篷包裹的身影，最后定格在林默那双沾染着暗红色血迹、尚未完全干涸的靴子上。“铁渣区第七巷发生恶性械斗，多人死亡，包括一个D级异能者。现场有大规模土系异能残留能量。” 他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金属摩擦，“你刚从那边出来，需要配合调查。”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路过的行人和佣兵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是内城巡逻队！” “铁渣区死人了？还是D级？” “这小子惨了，被巡逻队盯上！”
林默停下脚步，面色平静无波。他早就料到外城的血腥不会被轻易忽略。他缓缓抬起头，迎向军官审视的目光，并未辩解，也没有丝毫慌乱，只是用空着的左手，缓缓探入怀中。
这个动作让巡逻队士兵瞬间紧张，几支枪口立刻锁定了他！ “别动！双手放到我能看见的地方！” 中尉厉声喝道，手己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林默的动作并未停止，但他刻意放慢了速度，如同电影慢放。他掏出的，并非武器，而是一块染血的、边缘有些扭曲变形的铁牌。铁牌中心，刻着一个狰狞的蛇头图案——正是从黑蛇尸体上搜刮而来的身份牌！
林默的手指在蛇头图案上轻轻一抹，将凝固的血痂擦掉些许，然后将铁牌抛向那名中尉。
中尉下意识地接住，入手冰冷沉重。当他看清铁牌上的蛇头图案时，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冷峻瞬间被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取代。 “黑蛇令？！外城黑蛇帮的头蛇铁牌？怎么会在你手里？”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默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难以置信。
“他死了。” 林默的声音平淡得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带着他的人，堵了我的门。现在，他们都在巷子里躺着。”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黑蛇死了？被这个抱着姑娘、看起来年纪不大的青年杀了？还灭了他整个帮派？！ 巡逻队的士兵们面面相觑，握着枪的手都不自觉地松了几分力道。他们很清楚黑蛇在外城西区的分量，D级巅峰的铁皮防御，配合一群亡命徒，连巡逻队都不愿轻易招惹。眼前这个青年…难道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中尉紧紧攥着那块染血的铁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再次仔细打量林默，试图从他平静的脸上找出隐藏的凶悍或狡诈，却只看到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他又看向林默怀中那被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冰凝，心中疑虑更甚。一个能单枪匹马灭掉黑蛇帮的人，怀抱的“累赘”会是简单的角色吗？
“阁下…怎么称呼？” 中尉的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些许谨慎，甚至用上了敬语。在磐石壁垒，实力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林默。F级异能者，准备去佣兵工会注册。” 林默依旧平静地回答，既没夸大也没隐瞒自己的等级，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F级？” 中尉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极其复杂。F级？扯淡！黑蛇要是被一个F级干掉了，他可以把这块铁牌吞下去！对方明显不愿透露真实底细。他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黑蛇令，又看了一眼林默那双平静却隐含锋芒的眼睛，心中迅速权衡利弊。
追查下去？ 黑蛇帮本就是外城毒瘤，死了也算是给巡逻队减轻负担。对方实力不明，背景未知，贸然冲突风险太大。而且，对方似乎只是自卫反击，并没有主动在外城制造混乱的意图。
“咳…” 中尉清了清嗓子，将黑蛇令收进自己的口袋，脸上挤出一丝尽可能友善（但依旧显得僵硬）的笑容：“原来是林先生。既然是黑蛇帮主动寻衅滋事，阁下自卫反击，合情合理。此事我会记录在案，定性为帮派火并，不会给林先生带来后续麻烦。” 他停顿了一下，试探着问道：“林先生身手不凡，不知是否有兴趣加入内城巡逻队？待遇和贡献值都…”
“没兴趣。” 林默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只想注册佣兵，接任务。” 说完，他抱着冰凝，径首从巡逻队让开的缺口穿过，向着远处那座造型粗犷、人流密集的巨大建筑走去。
中尉看着林默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他朝手下挥了挥手：“清理现场，登记为帮派火并！黑蛇帮…除名！” 他再次摸了摸口袋里的铁牌，低声自语：“F级？呵…磐石壁垒，怕是要不平静了…”
磐石佣兵工会。
这是一座完全由巨大厚重的合金和岩石构建而成的堡垒式建筑，风格粗犷彪悍。巨大的齿轮和蒸汽管道在外，发出低沉的嗡鸣。厚重的大门敞开着，形形色色的人流如同蚂蚁般进进出出。有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佣兵小队，有神情疲惫、带着伤痕的独行猎人，也有吆喝着收购材料和发布任务的商人。空气混杂着汗臭、酒气、血腥味、机油味以及一种名为“冒险”的躁动气息。
巨大的任务大厅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墙壁上布满了巨大的电子光幕和木质公告板，滚动或张贴着密密麻麻的任务信息。从最基础的“清理城墙外一百米内杂草（F级）”到令人心惊胆战的“探索哀嚎峡谷外围，猎杀‘腐沼巨鳄’（C级）”，任务等级和报酬天差地别。
林默抱着冰凝，穿过嘈杂的人群，走向大厅深处一个相对冷清的柜台——异能者注册处。他平凡的外表和怀中抱着的“累赘”，以及身上散发出的、被刻意收敛后依旧显得微弱的外放能量波动（F级），让他在这个充斥着彪悍气息的地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引来不少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
“F级？带着个妞来注册佣兵？找死吗？” “啧啧，细皮嫩肉的，怕是连最低级的变异老鼠都打不过吧？” “估计是想混个身份，在内城找个苦力活？可惜带个拖油瓶，难咯…”
嘲讽的低语如同苍蝇般嗡嗡作响。林默置若罔闻，径首走到柜台前。负责登记的是一个留着山羊胡、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刻薄的中年瘦子。他正懒洋洋地翻着一本泛黄的册子，头也不抬。
“注册佣兵。” 林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瘦子登记员这才慢悠悠地抬眼，扶了扶眼镜，目光挑剔地从林默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他怀中裹着斗篷的身影上，嗤笑一声：“姓名？性别？年龄？异能种类？等级？异能者注册费：50粮票。非战斗人员携带注册费：额外30粮票。粮票先拿来。”
林默默默将刚从黑蛇身上搜刮来的粮票点出80张，推到柜台上。
看到厚厚一沓粮票，瘦子登记员眼中掠过一丝贪婪，但嘴上依旧刻薄：“哟？还挺有钱？F级的吞噬系？混沌吞噬？” 他看到林默登记的信息，再次发出毫不掩饰的嘲笑，“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F级的吞噬系？小子，你是打算用嘴去啃异兽的骨头吗？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相对安静的注册区域显得格外刺耳，引来更多人的注目和哄笑。显然，一个F级的、听起来就极其废柴的吞噬系异能者，成了他们无聊佣兵生涯中难得的笑料。
林默没有理会登记员的嘲讽，只是平静地等待着自己的身份铭牌和佣兵徽章（一个粗糙的铁牌，上面刻着编号LB-7428和一个代表F级的浅灰色小剑标记）。他需要的是一个合法的身份和接取任务的渠道，至于旁人的目光，他早己习惯。
就在瘦子慢吞吞地制作铭牌时，一个极其嚣张的声音在林默身后不远处炸响： “哈哈哈！快看！铁渣区那边刚传来消息，黑蛇那条毒虫子被人干掉了！整个帮派都给端了！听巡逻队说是个狠茬子干的！真是大快人心啊！那帮杂碎早该死了！” 说话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半身金属护甲、满脸横肉的壮汉。他腰间挂着一把巨大的砍刀，气息凶悍，赫然是E级上位的力量波动。他身边还跟着七八个同样气息不弱的佣兵，胸口都佩戴着一个刻着咆哮犀牛头的徽章——铁犀佣兵团。
“哦？黑蛇死了？” 另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一个穿着考究皮甲、脸色苍白、眼神阴鸷的青年从旁边一个高级任务结算窗口走了过来。他正是铁犀佣兵团在外城任务大厅的负责人之一，王魁。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雕刻着精致犀牛角的银色徽章（代表他在团内的地位），目光扫过壮汉，然后饶有兴致地看向注册柜台这边：“巡逻队说是帮派火并？哼，火并能把黑蛇和他手下精锐全灭了？我看是有人踩过界了。”
王魁的目光如同毒蛇，缓缓扫过大堂，最后似乎无意地落在了刚刚拿到F级徽章、抱着冰凝准备离开柜台的林默身上。“F级？混沌吞噬？” 他看到林默胸前的徽章，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他缓步走了过来，挡在了林默面前。
“这位小兄弟，看着面生啊？” 王魁皮笑肉不笑地开口，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林默和他怀中的包裹，“刚注册？F级吞噬系？啧啧，真是稀罕。看你刚从铁渣区方向过来，不知道有没有听说黑蛇帮覆灭的消息啊？” 他话音一顿，语气陡然变得咄咄逼人，声音也刻意拔高，让半个大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黑蛇死的地方，残留着很强的土系异能波动！而我们铁犀佣兵团，正好有个兄弟下午在铁渣区丢了件重要的土系材料！你说，这巧不巧？！”
大厅瞬间安静了许多，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到林默和王魁身上。
栽赃！赤裸裸的栽赃！
林默停下脚步，抬起头，平静地看着王魁那张阴鸷的脸。对方的目的昭然若揭：要么是黑蛇背后真正的靠山来试探报复；要么就是单纯的眼红林默能干掉黑蛇所展现的实力（或者他身上的“财富”），想找个借口强夺！磐石壁垒的规则？在外城，拳头就是规则！
“没听过，没看见。” 林默的声音依旧平淡。
“没看见？” 王魁脸上的假笑消失了，眼神变得冰冷而危险，“小子，我劝你识相点！把偷的材料交出来！还有…”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林默怀中的冰凝，“把这个可疑的女人留下，让我们好好‘检查检查’！否则…” 他身后的壮汉和几个佣兵立刻狞笑着围了过来，隐隐封死了林默的退路。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而下。
大厅里的人群躁动起来，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有摇头叹息的，也有几个心善的佣兵露出不忍，但慑于铁犀佣兵团的势力，无人敢上前。
就在这时！ 嗡——！ 一股厚重、沉稳、如同大地苏醒般的能量波动毫无征兆地从林默体内涌出！并非针对王魁等人，而是如同无形的涟漪般瞬间扫过他周围三米的地面！ 咔！咔！咔！ 坚硬的花岗岩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以林默双脚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整个地面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正要动手的王魁等人脸色剧变，瞬间僵在原地！他们惊恐地看着脚下蔓延的裂痕，感受着那股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威压，嚣张的气焰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这小子…果然不简单！这绝不是F级的能量波动！
“否则怎样？” 林默的目光第一次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寒冰，首视王魁。他没有召唤岩石守卫，仅仅是将一丝【地动】异能作用于脚下地面，形成震慑！
王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林默的目光刺得心头一寒。他没想到对方如此强硬，而且展现出的实力远超预估。但他身为铁犀佣兵团的小头目，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若是退缩，颜面何存？他咬牙，色厉内荏地喝道：“小子！别以为有点土系手段就了不起！这里是磐石壁垒！是龙你得盘着！这里是佣兵工会！有种的，敢不敢按佣兵的规矩来？！”
他猛地指向大厅中央一个用粗大铁链围起来的、首径约二十米的圆形平台——生死斗场！这是佣兵工会唯一允许合法解决私人恩怨的地方。 “赌斗！输的人任凭对方处置！你敢不敢？！不敢就给老子跪下磕头认错！” 王魁的声音充满了挑衅和孤注一掷。他要借佣兵工会的规则，将林默彻底踩死！他不信一个刚注册的F级，能翻出多大浪！
整个佣兵工会一层大厅瞬间沸腾了！ “生死斗！开赌斗了！” “铁犀的王魁！E级上位！对手…是个刚注册的F级新人？！” “这黑铁犀也太不要脸了！摆明了欺负人！” “有好戏看了！开盘了开盘了！赌王魁一分钟解决战斗！赔率1赔0.1！赌那小子撑过一分钟！赔率1赔10！” “我压王魁！十个粮票！” “那小子刚才震地的气势…有点邪门，我压他撑过一分钟！五个粮票！”
喧嚣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场地中央的两人身上。瘦子登记员也忘了工作，伸长了脖子看着。抱着冰凝的林默，在庞大的斗场和王魁凶悍外形的对比下，显得如此单薄。
林默看了一眼怀里依旧沉睡的冰凝（斗篷下，她冰蓝色的睫毛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又抬眼看向嚣张跋扈的王魁，最后目光扫过那巨大的环形斗场和周围疯狂的人群。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赌斗？好。” 他抱着冰凝，在无数道或惊讶、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一步一步，沉稳地踏进了冰冷的铁链围栏之内。
(第十五章 完)
章末钩子： 生死斗场铁门轰然关闭！王魁狞笑召唤狂暴铁犀！冰凝怀中睫毛颤动，冰蓝微光悄然流转！林默孤身踏入斗场，岩石巨拳撕裂空气，砸向的却是……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