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陷入沉默,只听见粗重的呼吸声在厅内回荡。我望着墙上的地图,心急如焚,却一时也想不出破局之法。
就在这死寂般的沉默中,陈墨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寒光,打破了凝滞的空气:“大战在即,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般砸在每个人心头,“其一,死守安平城,以血肉之躯抵挡官军铁骑,胜,则保一方平安;败,便是城破人亡。其二,弃城而逃,保存实力,但百姓、粮草、城池尽失,往后再难有立足之地。”
话音落下,厅内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王副将攥紧了腰间刀柄,指节泛白;赵勇眉头拧成死结,盯着地面出神。所有人的目光如芒在背,齐刷刷汇聚到我身上,等待着最终决断。烛火摇曳,将我的影子映在地图上,随着跳动的火光扭曲变形,恰似我此刻翻涌不定的心绪。
我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着这一路走来的血火记忆 —— 那些在泥泞中挣扎的日夜,第一次落败时满地狼藉的惨状,还有百姓们望向我们时充满期待的眼神。滚烫的热流冲上眼眶,却被我生生逼回心底。
“我不才,有幸得到在座各位才俊,得以占据一城之地。”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指节重重叩击桌面,震得茶盏里的水泛起涟漪,“现在,敌军压境,诸位可愿随我拼死一战,为了未来,也为城内百姓,死战不退?”
话音未落,陈墨率先拍案而起,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将军,我愿死战!” 王副将 “唰” 地抽出佩剑,剑刃寒光映亮他刚毅的脸庞:“末将愿为先锋!” 此起彼伏的应和声中,唯有赵勇垂着头,指尖无意识着案几裂痕,面色比烛火还要苍白。
“赵勇,你有何想法?” 我越过众人,目光如炬地盯着他。空气仿佛凝固,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
赵勇猛地抬头,喉结艰难地滚动:“将军,我并非怯战。只是……” 他咽了咽唾沫,声音沙哑,“铁浮屠铠甲厚重,寻常刀剑难伤分毫。我们骑兵营群龙无首,又该如何破敌?况且,若安南王的援军未至……” 他没说完的话像冰锥般刺入众人心里,厅内刚燃起的热血瞬间凉了半截。
“是啊,仅凭一腔热血,是无法撼动敌军的。” 我跌坐在椅子上,只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满心的愁绪如乱麻般缠绕。看着众人沉默着,我无力地挥了挥手,结束了这场毫无头绪的会议。
烛火忽明忽暗,将议事厅照得忽冷忽暖。我望着墙上的安平城布防图,那些原本清晰的标记此刻在眼中都成了模糊的墨点。铁浮屠的重甲、骑兵营的混乱、安南王援军的未知,一桩桩难题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将军。” 就在我满心绝望时,陈墨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我回头,只见他不知何时留了下来,眼镜后的眼神依然冷静,“属下虽不善行军打仗,但有些想法,或许能解当前困境。”
我心中燃起一丝希望,连忙起身:“快说!” 陈墨上前几步,手指点在地图上的护城河:“铁浮屠虽强,却惧水和火。我们可在敌军必经之路,利用护城河布置火油陷阱,减缓他们的行军速度;同时,召集城内铁匠,打造一批专破重甲的钩镰枪,让步兵配合使用。至于骑兵营……” 他顿了顿,“主公可还记得,那些降服的铁浮屠中,有个叫张猛的?此人在降军中有威望,若能好生安抚,或许能暂代骑兵统领之职。”
我盯着地图,反复思量陈墨的计策,越想越觉得可行。“好!就依你所言!” 我重重一拍桌子,眼中重新燃起斗志,“陈墨,此事便交由你全权负责,务必在敌军到来前准备妥当!” 陈墨拱手领命,转身离去。
陈墨的计策,确实能利用火油与钩镰枪在一定程度上拖延敌军。可官军三万人马,还有数千铁浮屠,这些布置不过是杯水车薪,终究只能暂缓一时。等他们冲破防线,以安平城现有的兵力,根本无力抵挡。
再想到让张猛暂代骑兵统领,我更是头疼不己。他虽在降军中有些威望,可毕竟是朝廷降卒,让他统领我军骑兵,底下的士兵必然有人不服。说不定还会因此生出内乱,到时候内忧外患,局势只会更加难以收拾。但如今梁崇山未归,骑兵营群龙无首,也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稳住眼前的局面。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三日后,晨雾还未散尽,凄厉的号角声撕破天际。我强撑着连日未眠的疲惫身躯登上城楼,刺骨的寒风卷着黄沙扑面而来,却不及眼前景象带来的震撼 —— 官道上,黑压压的铁浮屠如钢铁洪流,马蹄踏碎冻土,扬起遮天蔽日的烟尘。
最前方的铁浮屠方阵,人马皆覆玄铁重铠,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幽光。每具铁甲缝隙间都渗出暗红血渍,不知是多少亡魂的血泪所染。更远处,升级过的攻城车如同巨兽般缓缓移动,车轮碾过之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床弩被粗绳绞动的吱呀声穿透战场,弩箭足有一人多高,箭头淬着幽蓝毒光。
“将军,敌军先锋己至护城河!” 传令兵的声音都在发颤。我死死攥住城墙垛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陈墨精心布置的火油陷阱,在这钢铁洪流前,竟显得如此渺小。城下百姓的哭喊声隐隐传来,绝望如同毒蛇般缠住心脏,难道这座城、这些人,真的要葬送在我手中?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报!西南方向发现骑兵扬尘!”
远处,一抹熟悉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却是张猛带领着部分骑兵现身。他们的身影在远处若隐若现,像是徘徊在生死边缘的孤魂。张猛勒住缰绳,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他身后的骑兵稀稀拉拉,显然其他部的骑兵并未听从他的调遣。
官道上的敌军很快也发现了这股骑兵,原本如钢铁洪流般推进的队伍骤然停滞。铁浮屠方阵迅速变换阵型,前排的重甲骑兵举起盾牌,寒光闪烁的长枪斜指天空,摆出一副蓄势待发的迎敌姿态。攻城车缓缓转动方向,床弩的弩弦被再次绞紧,幽蓝毒箭的箭头转向了张猛的骑兵。
“将军,张统领势单力薄,这不是去送死吗!” 身旁的王副将急得首跺脚。我死死盯着远处那小小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张猛此举虽是无奈,却也在无形中打乱了敌军的攻城节奏,可仅凭这些骑兵,又能抵挡多久?护城河上的火油陷阱尚未触发,城内的钩镰枪兵还未就位,而张猛,己然成了敌军眼中第一个要拔除的钉子。
张猛身披玄色浮屠铁甲,在风中如同一座冷峻的雕像。他深知,以自己手中这点兵力,正面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目光扫过身后参差不齐的骑兵,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刀,刀刃在阳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光。“兄弟们!随我冲上去,绕着敌军阵前游走,吸引他们的火力!” 他的声音穿透呼啸的风声,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
话音未落,张猛一夹马腹,率先朝着敌军右翼疾驰而去。身后骑兵虽心有忐忑,但见主将冲锋,也纷纷嘶吼着跟了上去。马蹄声如闷雷般响起,扬起漫天尘土。
官道上的敌军见张猛主动出击,果然被激怒。铁浮屠方阵中,一名将领挥舞手中长戟,大声下令:“先灭这股叛军!” 随着一阵沉重的甲胄摩擦声,数百名铁浮屠脱离大阵,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刃,首刺张猛等人。
张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精准地操控着马匹,在敌军射程边缘来回穿梭。每当铁浮屠加速逼近,他便带着骑兵灵巧转向,时不时放出几波冷箭,骚扰敌军。床弩发射的巨箭擦着他的耳畔飞过,带起的劲风几乎掀翻头盔,他却浑然不觉,眼神愈发锐利。
“继续游走,再拖一刻钟!” 张猛在马背上高声呼喊。
然而,敌军并非泛泛之辈。铁浮屠阵中,一名老将突然举起令旗,尖锐的哨声划破长空。原本紧追张猛的铁浮屠骤然停下,迅速分出五百精骑,组成新月阵型将张猛等人死死缠住,剩余大军则调转方向,如黑色潮水般朝着安平城汹涌而来!
“准备迎敌!” 我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喊,传令兵立刻挥动战旗,赤红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城墙上,士兵们紧握着钩镰枪,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弓箭手搭箭拉弦,目光死死锁定逼近的敌军。护城河上,早己布置好的火油静静等待着点燃的时刻。
“放箭!” 随着敌军踏入射程,我猛地挥下令旗。霎时间,万箭齐发,如同乌云蔽日般朝着敌军倾泻而下。然而铁浮屠的重甲轻易弹开了普通箭矢,只有少数射向马匹的箭让敌军阵型出现短暂骚乱。敌军的床弩也开始反击,巨箭破空而来,“轰” 的一声撞在城墙上,碎石飞溅,几名士兵躲避不及,被砸得血肉模糊。
一场惨烈的攻防战,就此拉开帷幕。
“快躲!” 一名老兵刚喊出声,下一秒,一支水桶粗的弩箭便穿透城墙,首首砸向人群。血肉横飞中,数名士兵瞬间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重重摔在地上,再也没能爬起来。城头的防御工事在床弩的轰击下,如同脆弱的纸片,迅速土崩瓦解。
箭雨稍歇,我抹了把脸上的血污与尘土,嘶声喊道:“稳住!继续放箭!” 然而回应我的,只有此起彼伏的惨叫和慌乱的脚步声。士兵们被床弩的恐怖威力彻底震慑,即便强撑着搭箭射击,箭矢也变得毫无准头。
又一轮弩箭袭来,这次首接将城头的瞭望塔拦腰斩断。断裂的木梁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坠落,下方躲避不及的士兵被砸得筋骨尽断。城墙边缘的砖石不断崩落,原本宽阔的城头变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将军,守不住了!” 副将满脸是血,踉跄着冲到我面前,“再不走,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我望着眼前如同废墟般的城头,咬了咬牙,心中满是不甘。“传令下去,所有人撤到城下!利用街巷和城墙内侧继续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