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的鞋底碾过一片碎镜。
镜面突然泛起涟漪，映出苏玉环在设计图背面画小狐狸的模样——那是他在现实中从未见过的画面。
碎片另一侧，李婵举着瑜伽垫追小偷的身影被拉长成扭曲的线条，最后“啪”地崩成星屑。
“小心脚下。”阿橘跳到他肩头，肉垫按住他的后颈，“这些镜子会扒皮。”
话音刚落，一片磨盘大小的镜面从头顶砸下。
林云拽着苏玉环打滚避开，镜面却在落地瞬间裂成千万片，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他：喂橘猫的校服少年、在虚镜楼破局时扯掉领带的模样，还有……被玄清阁玄虚子掐住脖子的那晚。
林云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镜中的场景他再熟悉不过——玄虚子的拂尘抽裂他的后背，血珠溅在青石板上。
可镜中人的嘴却在动：“愿为玄清阁效力，永生不叛。”
“不可能。”林云踉跄着扑过去，指尖触到镜面的瞬间，镜中“他”突然转头，瞳孔泛着和主脑虚影一样的冷蓝色，“你以为那些记忆是真的？”
“云哥！”李婵的手拽住他的胳膊。
林云这才发现自己额角全是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镜界裂隙。”
身后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
沈知雨不知何时站在碎镜堆里，浅灰色大衣沾着星屑，手里的《认知边界论》封皮泛着幽光，“这是主脑没完成的实验场，这些镜子是它偷录的‘关键节点’。”她指了指林云刚才撞碎的那面镜子，“你以为自己反抗了玄清阁，但主脑早替你选好了‘正确’的反应。”
“放屁。”柳眉甩出一枚幻术针钉在沈知雨脚边，“突然冒出来当解说员，你早就在这儿等着了吧？”
韩九没说话，首接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张泛黄残页。
纸角焦黑，却清晰印着“林云·样本编号007”，下方一行小字：“具备跨域认知同步能力，可作为主脑意识锚点。”
苏玉环的指尖抖了抖。
李婵握紧林云的手，掌心全是汗。
白墨靠在残墙上，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开口。
“所以我是主脑养的小白鼠？”林云扯了扯嘴角，声音却发涩。
“不止。”阿橘蹲在他头顶，尾巴尖扫过他的耳垂，“那行字没写完——‘同步能力随执念增强而进化’。你总说为了带我们回去，现在知道这执念是谁喂大的了吧？”
沈知雨突然卷起左腕。
青灰色纹路像活了似的爬过她的皮肤，形状和主脑核心的标志分毫不差：“我也是008号样本。他们需要‘自愿’的实验体，所以给我们‘选择’的幻觉。”她合上书本，“但现在主脑要重启，我们的‘幻觉’快维持不住了。”
“你想怎样？”林云盯着她腕间的纹路。
“找‘认知共鸣器’。”沈知雨指向裂隙深处某个忽明忽暗的光点，“它能重启千面域核心，也能……”她顿了顿，“让所有被篡改的记忆，回到该在的地方。”
阿橘的毛突然炸成球。
林云摸到她脊背的颤抖——这是她感知到危险时的反应。
“为什么帮我们？”苏玉环突然开口，眼尾的朱砂痣随着她眯起的眼尾挑高，“你图什么？”
沈知雨笑了，指尖轻轻敲了敲《认知边界论》的封面：“我想知道，当实验体反过来读实验日志时，主脑会不会慌。”
裂隙深处的光点突然明灭了两下。
林云看着那光，想起现实中喂过的小橘猫——它临走前也是这样，用尾巴尖扫过他的手背，然后消失在巷口。
“走吗？”李婵轻声问。
林云摸了摸阿橘的耳朵。猫毛还是炸着，但这次，她没反对。
沈知雨转身走向光点，高跟鞋踩碎一片镜子。
那镜中映出的，是林云在现实中的出租屋——书桌上摆着半凉的泡面，电脑屏幕亮着，停在某个游戏攻略页面。
“云哥？”李婵扯了扯他的衣袖。
林云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一步。
碎镜在脚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某种倒计时。
他不知道沈知雨的话有几分是真的。
但他知道，那些被篡改的记忆里，有他必须要找回来的——比如，他到底有没有，在玄清阁的地牢里，说过那句“愿为效力”。
裂隙深处的光，突然变成了血红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