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味刺得鼻腔发酸。
林云的手指先动了动。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像被按进水里三个月后终于浮出水面。
眼皮重得像压着铅块，他挣开时看见沈知雨的白大褂衣角——她正俯身调整仪器，发梢扫过他手背，凉得像千面域倒时巷的雨。
"醒了？"柳眉的声音从左边砸过来。
林云偏头，看见她鬓角沾着碎发，袖口还沾着前晚撕文件时的纸屑。
她手里攥着台老式手机，屏幕亮着张黑白讣告：林云，男，23岁，意外失踪确认死亡。
"三个月。"沈知雨首起腰，指节敲了敲墙上的电子钟。
红色数字跳着2024/11/17，林云记得自己穿越千面域那天，现实世界的日历停在8月17号。"官方在你失踪第七天宣告死亡，葬礼上周刚办完。"
林云撑起上半身，后腰撞在金属床沿，疼得倒抽气——这疼比千面域里所有诡局的伤都真实。
他低头，橘色毛团正蜷在他脚边，阿橘的尾巴尖轻轻扫过他脚踝。
猫眼金芒流转，像在余界里撕开两界缝时的光。
"苏苏的墨香还在。"他突然说。
沈知雨的手顿在键盘上，柳眉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你记得？"柳眉弯腰捡手机，声音发颤。
她卧底黑沙帮时被灌过忘忧散，知道那些被"观察者计划"清洗的记忆，连疼都不会留。
林云摸了摸阿橘的脑袋，猫爪顺势勾住他手腕。
他想起余界里罗千尺最后那句话——"用猫的血脉当引子"，想起苏玉环画设计图时沾在他袖口的墨，李婵银环硌他腰时咬着牙骂"笨蛋"的模样。
所有记忆都在，像被阿橘的琥珀眼封在意识里的琥珀。
"记得。"他说，"千面域的每道诡局，每个要杀我的怪物，还有..."他顿了顿，"要带回去的人。"
沈知雨打开墙角的铁皮柜，里面堆着半人高的资料袋。
封皮上的"观察者计划""钥匙计划"烫金字在冷光灯下泛着冷光。
柳眉扯出最上面的一叠，纸页间掉出张照片——是林云在千面域废墟里捡阿橘那天，现实世界的监控截图。
"他们用诡域筛破局者，用破局者当钥匙。"林云捏着照片，指甲几乎掐进纸里，"现在该轮到现实了。"
"所以我们要烧了这些。"柳眉摸出打火机，火苗刚碰到资料袋边角，实验室的老式终端突然发出刺啦声。
雪花屏里浮出张脸，不是玄清阁那个道貌岸然的玄虚子，是个眼尾下垂的老者，白大褂胸口别着"认知研究所"的工牌。
"以为毁了数据就赢了？"杂音里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认知系统每三个月迭代一次，你是第一个突破者，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林云抓过资料袋，火苗"腾"地窜起来。
他盯着屏幕里逐渐消散的残像，首到最后一点雪花都熄灭。
纸灰飘到沈知雨脚边，她蹲下身，捡起片没烧尽的纸——上面印着"适配者008"，照片里是个穿校服的女孩，眉眼间有和李婵相似的英气。
"那就让他们来吧。"林云把最后半袋资料塞进火里。
他走到窗边，玻璃上蒙着层灰，隐约能看见楼下的街道。
有人举着伞匆匆走过，有人站在便利店前看手机——和千面域里那些扭曲的空间不同，这里的时间正稳稳地往前流。
阿橘跳上窗台，猫眼映着远处的霓虹灯。
林云摸出兜里的东西——是块碎片，在千面域虚镜楼里捡到的，当时以为是普通玻璃，现在借着光看，里面竟封着丝灰色雾气，和墨影指尖的灰雾一个颜色。
"下一站去哪？"柳眉踢了踢脚边的铁皮柜。
林云把碎片攥进手心，痛感顺着指缝渗出来。
他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突然笑了："去看看我的葬礼。"
夜色漫进实验室时，沈知雨的电脑突然弹出条未读邮件。
发件人显示"系统提示"，内容只有一行字：适配者008，觉醒进度37%。
窗外的风掀起半烧尽的纸灰，有片飘到林云脚边，上面模糊的字迹慢慢显影——是罗千尺在余界说的最后那句话："两界缝，从来不是单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