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县衙的后堂，弥漫着一股陈年木料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光线昏暗。临时安置的硬板床上，萧珩如同刚从血池里捞出来，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林晚用衙役提供的、勉强算干净的布条和温水，一遍遍擦拭着他身上不断渗出的血污脓液。每一次擦拭都小心翼翼，每一次换药都屏息凝神。那混杂着野菊、黄连气息的祛毒生肌散（县衙库房翻出的普通货色）厚厚敷在重新清创的伤口上，暂时压下了狰狞的翻卷皮肉和刺鼻的腐臭，却压不住那深入骨髓的凶险。
怀里的念安似乎也感受到了压抑，不安地扭动着。林晚将他放在床边临时铺就的软垫上，用指尖蘸了温热的米汤喂他。
门帘被轻轻掀开。络腮胡班头（姓赵）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凝重，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他身后跟着一个衙役，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沾着灰尘的账册。
“萧娘子。” 赵班头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床上气息奄奄的萧珩，又落在林晚额角尚未痊愈的青紫上，“济世堂查封了，所有药材、账册都己封存入库。孙有财和那王大夫…在牢里咬死了是你们自己用药不当，还反咬一口说你们身份可疑，意图讹诈。”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没有铁证…单凭张王氏一面之词和那些血污…定不了死罪。尤其是…牵扯到侯府…”
林晚擦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眼神却冷了下去。她知道孙有财不会坐以待毙，更知道“靖北侯府”这块牌子是把双刃剑。身份越高，牵扯越大，地方官越不敢轻易决断，怕担干系。
“铁证…” 林晚的声音很轻，却像冰珠子砸在青砖地上，“济世堂这些年，卖出去多少药？吃死了多少人？账册上难道没有记录？那些‘独门秘药’的方子，难道查不出端倪？还有…”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赵班头，“孙有财一个小小的管事，哪来的胆子谋害可能牵扯侯府的贵人？他背后…是谁？”
赵班头心头一凛。这女人的冷静和洞察力，让他心惊。他挥挥手，让衙役将账册放在旁边的小几上：“账册都在这里。那王大夫的嘴很硬，熬了一宿也没撬开。至于孙有财…” 他眉头紧锁，“昨夜…死了。”
“死了？！” 林晚擦拭的手猛地一顿。
“是。” 赵班头脸色难看，“狱卒发现时，人己经凉透了。七窍流血，死状…跟张王氏描述的…她男人很像。像是…中了剧毒。”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林晚的脊背！灭口！孙有财被灭口了！就在这县衙大牢里！这背后的人…手眼通天！狠辣至此！
“毒源呢？” 林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查了。送进去的饭食、水，都无毒。牢房也搜了，没发现可疑之物。像是…凭空中毒。” 赵班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无力感。这案子，越来越烫手，越来越诡异了！
凭空中毒？林晚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想到了那个阴魂不散的“影焰”，想到了孙有财临死前看她簪子的惊恐眼神。这绝不是济世堂能有的手段！
“王大夫呢？” 林晚追问。
“还活着，但吓疯了。” 赵班头摇头，“嘴里只念叨着‘报应’、‘鬼索命’…什么都问不出来。”
唯一的活口线索，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