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可是回到家里却觉出罗丹有那么多不能令他满意的地方，卢晓峰迷茫了，他只好对罗丹发泄着心中的闷气“我不许你说郑小闽，我怎么啦，她又怎么啦，我在她那里是主角你知道吗？我要不去她连饭都不吃在等着我，现在你想要我离开郑小闽，告诉你，不可能，不可能。”
卢晓峰几乎是吼起来。“我管你什么孩子不孩子，我就是要上郑小闽哪儿去，我就是离婚，就是把家砸了我也要去，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不知道卢晓峰是想向罗丹表示他不能回头的决心，还是有意要向罗丹示威，只见卢晓峰抓起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就恶狠狠地摔在罗丹的脚下。
遥控器在地板上摔了个粉碎。
“卢晓峰，你不是人。”罗丹几乎快晕过去了。
“不是人？对，我就不是人能怎么的，我今天，我今天不过了，你爱找谁就找谁去好啦。”
卢晓峰边吼边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甩到了墙上那张挂了十几年的全家福照片上，只听一声清脆的脆响，照片上的玻璃西散飞去，照片有如秋风中的落叶一样，在空中飘了几飘便无力的跌落在地上。
卢晓峰见罗丹惊呆在那里一动不动，又把罗丹那个刚刚配置治疗失眠的泡药玻璃杯重重地摔在地上，玻璃杯立时摔得粉碎，暗红色的药液流淌的满地都是，卢晓峰似乎还不解气，又把家中那台唯一的一台电视机抱起来，再狠狠地摔倒地上，电视机没有爆炸，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闷响，好像一声无力的抗议。卢晓峰毁坏了这些他亲手办置起来的东西时，他感到了一种无以名状的轻松，好像这疯狂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好像他的疯狂都是来自罗丹的存在，好像他本不该受到什么限制，不该受到什么约束，他就这样在那疯狂的世界里继续地摔着，砸着……。
有人说男人是自私的，这话一点也不假，有多少男人在外可以随心所欲，拈花惹草，好像他们所钟情的就是那种可以疯狂，可以不注重小节的轻浮女子，可以在大街上跟任何男人搂抱而行的开放型女人。甚至他们可以将形形色色的女人领到任何公开场所而不脸红，反而还有那么一点沾沾自喜，有时不惜降低自己的人格，犹如一条狗一样跟着那被众多男人所簇拥的女人的屁股后头，被她们指来挥去却也乐此不疲。可是如果自己的老婆若真是那样的女人，他们又有了许多理由来指责她们的疯涨，指责她们的放荡，指责她们的不守妇道，然后随便找个什么借口，就把一个罪名按到她的身上，却绝口不提他自己平日里的所作所为是否有失检点，是否有伤害到妻子儿女的地方，好像他们从来就享受着某种特权，不受世俗间的任何约束一样，这个世界难道真就这么不公平吗？
此时的卢晓峰就像一个十足的疯子，这个他曾经信誓旦旦要和罗丹相互守候到地老天荒的小巢，曾经蓄满了他卢晓峰多少欢乐，多少憧憬，多少向往。
看着被卢晓峰摔得一塌糊涂的家，罗丹的心都快滴出血来了，好像那破碎的玻璃碎片都在一起扎向她的心脏，她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好像看见她和卢晓峰之间似乎有一个什么东西正在走向死亡。
对于卢晓峰的无情，罗丹本来己经心如止水，看着眼前卢晓峰亲手创造下的战场，罗丹的心被一点一点的撕成了碎片，令她今生都不可能再原谅卢晓峰了。可过了几天，心中的决定似乎又有了各种动摇的理由，也不知是鬼使神差，还是冥冥之中真的有什么月下老人，使罗丹和卢晓峰之间这根红线还没有完全断开，却不想今天又让罗丹的那颗本己伤害累累的心又经受了一次重创。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蒙蒙细雨，只见路上己经稀少的行人纷纷撑起了雨伞，一阵冷风吹过，罗丹打了一个寒战，她不觉抱起了双臂，这才发现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她惊愣的回过头来“何良？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看见何良的出现，罗丹也弄不明白自己的心里究竟是惊？还是喜。不过任何一个人在孤独无援的时候大概都会希望有一个人陪在自己的身边，听她诉说，为她分担心中那份不快。
“我己经来了好久了，看你一个人站在雨雾里想心思，怕你着凉，就为你撑起一把伞。你是不是还没吃饭？走吧，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吧。”
何良的话平淡而又真诚，一切好像都是顺理成章一样，好像罗丹今天站在雨雾里也是那么正常。
罗丹当初喜欢何良，就是喜欢他的善解人意，他永远都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让罗丹处在尴尬的境地，如果现在何良问罗丹为什么站在雨雾里哭，罗丹一定会很反感的，甚至会讨厌他的多事，因为罗丹的虚荣心很强，也是个极爱面子的人，她从不愿意将自己软弱的一面暴露出来，不愿意自己的心事让人知道，更不愿意让人们知道她和卢晓峰之间的感情出现了危机。
罗丹默默地叹息着，悄悄地擦去流淌在眼角的泪，跟何良来到一个小饭店里，胡乱地吃了点饭。
“还没有找到他？”送罗丹回家时，何良关切地问。
“不，我己经知道他在哪儿了，可我不想去找了，我想我是了解他的，我不想像有的女人那样，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竟不顾自己的尊严打到人家的家门口去，我也不是一定要找他回来，我只想让他给我一个态度，就是不想再跟我过下去了，也要告诉我一声，至少我知道今后就我一个人生活了，寒冷的冬夜不需要再为谁等门；以后家里再发现有虫子，也会自己想办法解决；就是平日里家中有个大事小情，也不需要再跟什么人去商量……”罗丹说到这里，突然控制不住地哭着扑倒在何良的怀里。
何良默默的抱住了罗丹那颤抖不己的双肩。他知道，这段时间以来，罗丹在精神上承受了多么令人难以想象的精神压力。她好强，却偏偏卢晓峰不争气；她温柔，却偏偏卢晓峰不珍惜。男人啊，真是可悲又可怜，难道真如人们所说的那样；对于男人来说没有追求到的女人永远是世上最完美的，而娶到家里的女人永远是世上最差的，想到这里何良不由地打了一个寒战。
何良正在胡思乱想，罗丹又哭着说道：“其实，我也知道，卢晓峰他不会再回来了，可我就是想听他亲口告诉我，我们当初是说好了的，无论是谁想要离开对方，或者是不爱对方了，都不要吵吵闹闹的让人笑话，一定要当面把话说明白，哪怕就告诉对方‘我不喜欢你了，我们分开吧’也行啊。”
那是罗丹和卢晓峰快要结婚前不久的一天，罗丹挽着卢晓峰的胳膊去购买结婚用品。走在大街上，两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那掩饰不住的幸福。忽然，一位身材姣好的姑娘上身穿着一件雪白的背心，下身穿一条酱色喇叭裤，将女孩子的身材恰到好处的展示出来。这在当时真可谓是一种“时髦”，走在大街上，回头率绝对达到了百分之一百二。
卢晓峰也不由地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举动被罗丹看在眼里，罗丹便戏笑卢晓峰“那个女孩子好漂亮啊，我要是个男人，一定去追这样的女孩子，绝不会找像我现在这个样子又丑又土的女人。”
卢晓峰听出了罗丹话里那股酸溜溜的味道来了“别瞎说，谁说你又丑又土了，我告诉你吧，你的身材，你的模样，还有你的言谈举止都那么端庄，得体，在我们公司是没人可比的，当初你参加工作时我就注意到你了，可是你却从不多看我一眼，要不然也不会……等我们结婚后我要给你好好打扮打扮，让人们都羡慕我有个漂亮的老婆你说好不好？”
“不好，不好，那人们会不会说我不正经啊。”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难道穿得漂亮点就不正经了吗？”在罗丹的记忆中，卢晓峰平日里与罗丹斗嘴似乎从来就没有谦让过罗丹。
“你没看书里都是这么写的吗，什么‘三仙姑’拉，还有什么‘窑姐’拉都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你不怕人家说我？”
罗丹说这些话是有种理屈词穷的感觉，心中很希望卢晓峰能找出一个能让世人都接受的理由，似乎只有那样自己心理才会平衡，心中才会接受。
“那说什么，人这一生谁不爱漂亮，再说漂亮并不代表着轻浮，你没听说过‘女为悦己者容’嘛，你打扮的漂亮点实际上也是对我的一份尊重，我的脸上也有光，脸上有光心里就高兴嘛，世上大概还没有哪个男人希望自己的老婆一天到晚蓬头垢面，衣冠不整一副邋遢相吧？”
卢晓峰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其实哪个女人不爱漂亮，女人生来就爱美嘛。但是八十年代初，生活在古城的人们思想还是很保守的，常常能听到有的丈夫为妻子穿条裙子而吵架，也有因为女儿穿了一条喇叭裤被人们在背后指指点点，父亲听不下去，只好拿起剪子将女儿的裤子剪破，女儿不得不含泪将裤子扔掉的事情发生。能像卢晓峰这样坦率的讲出自己观点的人，的确为数不多。罗丹心里虽然很赞同，但嘴上却又不肯认输。
“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发现原来我是那么丑，根本就不值得你用一生的时间来爱的话，或者说有一天，你有喜欢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的时候，你会怎么办？”
“这根本就不可能的，你别胡思乱想好不好。”卢晓峰说完这话，忽然眼珠一转“你是不是看要跟我结婚了，现在有点后悔了？或者说你觉得有人比我好，可你又找不到借口和我说‘再见’，便以此来逼我说话？”卢晓峰终于反攻起来，而且攻势还很猛，罗丹渐渐地招架不住了。
“胡说。”罗丹的话里带出了烦躁的情绪。
“你看看，你看看，只许你说我，就不许我说你了，咱们谁也不会那么做的，真的。你看满世界有那么多人，却偏偏我们俩能走到一起，这是前世几辈子修来的缘分，怎么会轻易的说分手就分手呢？”卢晓峰边说边温柔地拉起了罗丹的手，轻轻地着。
罗丹固执地将手从卢晓峰的手中抽出，“我是说‘如果’吗，如果将来真的有那么一天你看不上我了，你可别闷在心里不说出来，我这人挺死心眼的，只要你不告诉我呀，我会爱你一辈子的。那时你却在爱着别人，害得我天天、夜夜都在苦苦的等……，所以呢，我宁愿你当面说给我，也不愿意被你欺骗一辈子。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就告诉我，我会理解的。”说着，说着，罗丹竟动了感情，好像现在就是俩人分手的时刻一样，两颗晶莹的泪珠挂上了眼帘。
“好啦，好啦啊，看你，说着说着就当真了，这话还是你提出来的呢，现在让大街上那么多人看见了，还以为是我欺侮你呢。”
“你倒是答应不答应？”
卢晓峰看罗丹认了真，便只好说“答应，答应，你快把眼泪擦一擦。咱们说好了，你也一样啊，你要是哪一天喜欢了别人也别忘了告诉我一声，就算咱俩的‘君子协议’好吗？”
罗丹终于含泪点了点头，为什么不说话，因为这个时候如果罗丹说话，就会一语未出泪先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