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龙谷东谷口的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谷口悬挂的准噶尔首级在风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仿佛敲打着李信的心房。喷子枪在实战中展现的威力令人振奋，但也暴露了其射程近、精度差的致命短板。王希带来的精密加工理念为燧发枪的仿制点燃了希望，但那是一条漫长而艰难的路。李信深知，时间不等人。准噶尔的内乱不会永远持续，他需要尽快提升实力，稳固根基。
沙俄商队留下的承诺，成了他眼中最现实的突破口。
“李光！”李信在议事厅（一间稍大的石屋）中沉声唤道。李光，正是那位在第22章“忆苦思甜”大会上，含泪讲述母亲被准噶尔士兵侮辱致死的老兵什长。他作战勇猛，熟悉西域环境，且对李信忠心耿耿，是执行此任务的不二人选。
“属下在！”李光挺首腰板，眼神坚毅。他脸上的风霜刻痕更深了，但目光却比以往更加锐利。
“前番沙俄商队所言，其西伯利亚据点可换取更先进的火器。”李信目光锐利，“此行凶险，需穿越准噶尔控制区，交涉对象亦是虎狼之辈。你可敢担此重任？”
李光胸膛一挺，抱拳道：“将军！属下这条命是您和弟兄们从死人堆里拉回来的！能为将军、为我汉军求得利器，纵是刀山火海，属下也敢闯！定不负将军所托！”
“好！”李信赞许道，“王二！”
“在！”年轻铁匠立刻站了出来，眼神中既有兴奋也有一丝紧张。
“你随李光同去。一则，你熟悉喷子枪之威，可现场演示，震慑沙俄；二则，你心灵手巧，仔细察看其火器构造，能记下多少是多少！此去，关乎我军战力跃升，务必小心谨慎！”
“是！将军！俺……俺一定睁大眼睛看仔细！”王二用力点头。
李信转向旁边一首静默的陈敬之：“敬之，此行文书与礼单就交给你了。记住，姿态要谦，但骨气不能丢！底线是：黄金、皮毛可给，但我方喷子枪实物，绝不可让其带走！图纸，更是想都别想！”
陈敬之沉稳地拱手：“将军放心，属下明白。谦而不卑，柔中带刚。”
经过数日紧张准备，一支精悍的小型使团悄然离开了卧龙谷。李光领队，王二作为技术代表，陈敬之负责文书交涉，另有十名武艺高强、机警过人的亲卫随行保护。他们携带了精心挑选的上等皮毛、少量黄金，以及几支作为“威慑筹码”的喷子枪，踏上了通往沙俄西伯利亚据点托博尔斯克的艰险旅程。
路途的凶险自不必说。他们昼伏夜出，避开准噶尔游骑，在荒凉的戈壁和草原中穿行。风餐露宿，提心吊胆，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但李光经验丰富，王二利用沿途发现的铁矿巧妙地修复了因颠簸损坏的马车轮轴，一行人总算有惊无险地抵达了目的地。
托博尔斯克据点与其说是个城市，不如说是个巨大的木石混合堡垒。粗犷的原木围墙，高耸的哨塔，飘扬的沙俄双头鹰旗帜，无不彰显着这个北方巨熊对东方土地的野心。空气中弥漫着皮毛、松脂和伏特加混合的刺鼻气味。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名叫伊凡·彼得罗维奇的沙俄军官，身材高大，满脸络腮胡，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和审视。他大剌剌地坐在主位上，甚至没让使团成员坐下。
“东方人？准噶尔的？还是清国的？”伊凡的翻译语气生硬。
陈敬之上前一步，不卑不亢：“我们来自西域卧龙谷，奉李信将军之命，前来履行前次商队之约，以黄金、皮毛换取贵方的先进火器。”他呈上礼单和文书。
“卧龙谷？李信？”伊凡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轻蔑的大笑，对着身边的副官用俄语说道，“听听！一个躲在谷里的流寇头子，也敢派使团来交易？哈哈哈！”副官也跟着哄笑起来。
笑声刺耳。李光的拳头在袖中紧握，指节发白，王二气得脸色发红。陈敬之却面不改色，待笑声稍歇，才平静地说：“将军阁下，无论出身如何，实力方为根本。我部虽居山谷，然军力足以自保，前日方全歼准噶尔千骑于谷口。此行诚意十足，望将军勿以貌取人。”
“全歼千骑？”伊凡止住笑，脸上露出怀疑，“就凭你们？用什么？弓箭？弯刀？”
陈敬之看向王二。王二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上前一步，从随行护卫手中接过一支喷子枪。他动作沉稳地开始装填火药和碎铁。
“将军阁下，我军利器，不便展示实物，但可演示其威。”陈敬之指着大厅角落一个用来放置熊皮标本的厚实橡木架子，“请允许我的人，以此木架为目标。”
伊凡挑了挑眉，带着看戏的神情，随意地挥了挥手。
王二举枪，瞄准。所有沙俄军官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戏谑和好奇。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石质大厅内回荡！浓烈的硝烟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咳嗽不止。巨大的后坐力让王二后退了半步，但他稳稳站住。
烟雾缓缓散开。只见那坚硬的橡木架子上半部分，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木屑横飞，出现了一个脸盆大小的不规则破洞！破碎的木片深深嵌入后方的石墙！支架扭曲变形，熊皮标本破烂不堪地耷拉下来。
大厅内死一般寂静。所有沙俄军官脸上的轻蔑和戏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他们见过火绳枪，也见过燧发枪，但从未见过在如此近距离能造成如此恐怖范围杀伤的武器！
伊凡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到木架前，用手触摸着那狰狞的破口和嵌入石墙的木屑，感受着那份毁灭性的力量。他猛地回头，看向王二手中那支还在冒着青烟的简陋铁管，蓝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凝重和……一丝忌惮。
“这……这是什么武器？”伊凡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此乃我部自制的‘喷子枪’，”陈敬之平静地回答，“适才演示的，不过是单发之威。若我军列阵齐射，五十步内，人马俱碎。”
伊凡沉默了。他重新坐回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轻视之心荡然无存。对方有备而来，这件看似粗糙的武器威力惊人。更重要的是，这证明了对方拥有制造火器的能力！这就不再是简单的流寇，而是一个需要重新评估的势力。
接下来的谈判，气氛陡然转变。伊凡虽然依旧强势，在价格上寸土必争（用黄金、皮毛换取武器弹药），但言语间收敛了许多傲慢。他不再提什么赠送图纸的试探性要求，也默认了陈敬之提出的“喷子枪实物不可带走”的底线。
最终，双方达成协议：汉军用携带的黄金和大部分上等皮毛，换取五十支沙俄制式燧发枪及配套的弹药若干。
交割时，伊凡看着王二等人如获至宝地检查、搬运那些燧发枪，眼神复杂。他走到李光身边，低声道：“李将军，你们……很有意思。告诉你们的首领，西伯利亚的风很冷，但沙皇陛下的目光，看得比风更远。”
李光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伊凡将军，我等所求，不过保一方安宁。风再冷，也冻不熄卫护家园之心。后会有期。”
使团满载而归，但归途同样不敢松懈。当他们终于遥遥望见卧龙谷熟悉的轮廓时，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然而，刚踏入谷口，负责守卫的什长便匆匆迎上，脸上带着凝重：“李什长，你们可算回来了！将军正等着你们！就在你们离开后不久，张济先生他们在山谷西边巡逻时，救回了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受伤的清军斥候！”
李光和王二心中同时一凛。清军斥候？！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李信看着风尘仆仆归来的使团，目光首先落在那批崭新的燧发枪上，赞许地点点头：“辛苦诸位！此乃雪中送炭！”
但当他的目光转向李光，李光立刻补充道：“将军，还有一事。我们回谷时，守卫说……”
李信抬手，打断了他，脸色冷峻：“知道了。那个清军斥候，伤势很重，但张济保住了他的命。从他断断续续的供述中得知，他是奉命侦查‘西域汉人武装’的动向。清廷，己经注意到我们了。他们把我们视为……准噶尔残部。”
“准噶尔残部？”王二忍不住叫出声，带着一丝被轻视的愤懑。
李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最后落在那批来自北方的燧发枪上，声音低沉而坚定：
“残部？呵……他们很快就会知道，卧龙谷升起的，不是什么残部余烬，而是足以燎原的烈火！清廷的斥候来了，那就意味着，留给我们的时间，更少了。”
他拿起一支冰冷的燧发枪，手指拂过光滑的枪管，眼神锐利如刀：
“格物院，该全力运转起来了。让沙俄的枪，在我们汉家的土地上，发出更响亮的声音！清廷？该来的，总会来。”
（卧龙谷的炉火彻夜不息，汉军的利刃正在淬炼！您的【免费催更】，是催促我们加速锻造的号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