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处的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窗玻璃上凝结的霜花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晏清扬坐在靠窗的木椅上，手中的钢笔在审批表上方悬停许久，墨水滴落在"目的地"一栏，慢慢晕染开来。
宋临安站在办公桌另一侧，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她今天没戴军帽，乌黑的发丝整齐地别在耳后，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条例上周刚修订，"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训练数据，"现在事实抚养人也算首系亲属。"
晏清扬的视线落在表格新增的备注栏上。三年来，他从未申请过去上海的探亲假，总是选择留校执勤或是参加外训任务。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细碎的雪花拍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列车时刻表在墙上。"宋临安指了指身后的公告板，转身时军装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K27次，晚上八点发车。"
钢笔终于落下，墨水在纸上勾勒出"上海"两个工整的字。晏清扬注意到自己的手指有些发抖，这让他想起第一次实弹射击时的后坐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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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证处的冷气开得很足。记忆中的章拂柳站在百叶窗分割的光影里，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她手里攥着那叠监护权文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我能照顾好自己。"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翳。
晏父叹了口气，将文件轻轻放在公证员面前。晏清扬站在一旁，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章拂柳的后颈——细碎的发丝被汗水黏在皮肤上，勾勒出黄浦江支流般的曲线。
"咔哒"一声，公章落下。章拂柳猛地抬头，目光与晏清扬短暂相接。那一瞬间，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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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站的广播里，机械的女声重复着列车晚点的通知。晏清扬站在月台上，雪花落在他的肩章上，又迅速融化成水痕。手中的车票己经有些发软，"限乘当日当次车"几个小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改签窗口在二楼。"
宋临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今天罕见地没穿军装，黑色羽绒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她手里拎着杏花楼的纸袋，油渍己经渗出了包装。
"政委让捎的。"她将纸袋递过来，语气平静得像是谈论天气，"别说是我买的。"
雪花落在纸袋的麻绳上，融成水珠缓缓滑落。晏清扬盯着那根绳子，突然想起章拂柳总喜欢用这种麻绳扎病历本，她说这样比橡皮筋更牢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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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车室的电子屏泛着红光。宋临安坐在塑料椅上，战术匕首在她手中灵活地转动，苹果皮连成一条完美的螺旋垂落下来。
"第一次用这个削水果？"晏清扬问。
"第二次。"她头也不抬，刀尖轻轻一挑，"第一次是给你缝作训服那次。"
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某医院援非医疗队返程的画面一闪而过。晏清扬无意识地着车票边缘，纸张己经起了毛边，像被反复翻看的病历本。
记忆中的章拂柳坐在书桌前，钢笔在病历本上沙沙作响。台灯的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线。
"你写病历怎么跟写情书似的？"
"情书可没这么严谨。"她的笔尖没有停顿。
"那我的情书呢？"
硬币在桌面上旋转，最终倒下。章拂柳抬起头，钢笔帽轻轻敲在他的手背上："等你考上大学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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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台广播再次响起，列车即将进站。晏清扬拎起行李，宋临安依旧坐在那里，削好的苹果放在膝上，果肉完整无缺。
"路上小心。"她说。
雪还在下。列车缓缓驶入站台，车窗映出模糊的人影。晏清扬站在检票口，突然想起三年前离沪时的站台，也是这样的大雪天。
宋临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别忘了，"她顿了顿，"周日晚上查寝。"
晏清扬点点头，迈步走向列车。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透过车窗，他看见宋临安依然站在原地，黑色身影在雪中格外醒目，像棋盘上一枚孤零零的棋子。
列车缓缓启动，站台的灯光在雪幕中渐渐模糊。晏清扬靠在窗边，手中的月饼纸袋散发着熟悉的油香。他解开麻绳，发现里面除了月饼，还有一张折叠整齐的列车时刻表，返程车次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
窗外，雪越下越大，将铁轨、站台和远去的城市轮廓一一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