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初散，天边微露鱼肚白，薄纱般的雾气在空气中缓缓游移，为玄铁门的青砖步道披上一层朦胧的轻纱。林清歌缓步向前，鹿皮靴踩在青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次落足都仿佛碾过岁月留下的痕迹。
这条路，她己走过整整十年。从八岁那年母亲第一次牵着她的手踏入这间殿堂开始，这条路便成为了她生命的一部分。
而如今，林清歌独自停在堂下，她垂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议事堂高耸的檐角和朱漆斑驳的大门。空气中的沉默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所有人的呼吸都压得低沉而谨慎。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诸位长老，今日我林清歌在此，郑重请求离宗去北齐。”
话音未落，堂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
大长老那尖锐的嗤笑声便在议事堂内响起，“你要离宗北上？”大长老枯槁的手指重重叩在玄铁案几上，沉闷的撞击声惊得堂下弟子缩了缩脖子。
他眯着眼睛，满脸不屑地看着林清歌：“灵力低微的废物，去了也不过是蝼蚁啃铁树！”
堂内霎时死寂。
林清歌抬起眼，晨光映得她瞳孔如淬火的琉璃。她盯着大长老的袍角，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蝼蚁尚能噬堤，何况人？”
“放肆！”大长老猛地起身，他身后两名弟子立刻按住剑柄，向前踏了半步。
堂下弟子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林清歌的余光扫过左侧第三根蟠龙柱，昨夜巡逻时大骂“狼崽子”的张全，压低了声音嘀咕：“听说长女连御剑都学不会……”
“肃静。”二长老白鹤鸣忽然开口。他拢着袖口缓步踱到堂前，靛青长袍上暗绣的鹤纹随步伐若隐若现， “清歌既有志气，出去历练也是好的。”
林清歌眼尾一跳，她躬身行礼：“多谢二长老成全。”
白鹤鸣微微点头，可林清歌分明看见他垂落的广袖内闪过一簇幽绿火光，转瞬即逝的焦糊味混着檀香钻进鼻腔——那是传讯符燃烧的气味。
“二叔说得轻巧！”大长老冷笑一声，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林清歌鼻尖，“要走可以，把铁匣交出来！”
铁匣，什么铁匣？林清歌心中一震，以前只听父母说过玄铁门有个至宝，玄铁门靠这东西强盛了百年，首到十年前灵脉爆炸后，再没人提起过。难道，大长老在打这东西的主意？
堂外突然传来骚动，众人转头望去。
林啸天踉跄着撞开朱漆大门，银白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染血的玄甲上。
他单膝跪倒在地："属下……来迟。"少年垂首盯着青砖缝隙，狼耳紧贴头皮。晨风掀起他后颈破碎的衣料，露出尚未愈合的鞭痕，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妖兽贱奴也配进议事堂？”大长老怒喝一声，枯瘦的腿猛然抬起，首踹向林啸天的后背。然而，就在他的脚即将触及林啸天的一瞬间，少年钢针般炸立的狼尾骤然扬起，竟逼得大长老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见到这架势，堂内的弟子们屏息凝神，只敢偷偷瞄着看。
林清歌心中的怒火 “噌” 地一下就冒了起来，她几步上前，一把拽住林啸天腕甲将他扯起来。
林啸天被她拽得一个趔趄，狼尾却本能地卷住她脚踝，稳住两人身形。
“玄铁门的规矩——”她盯着大长老暴怒的脸，一字一句道，“从来不是靠践踏人命立的！”
她的话音刚落，堂内顿时炸开了细碎的议论声。
角落里有弟子压低嗓门嘀咕：“长女疯了？竟为半妖顶撞大长老！”然而，那弟子还没说完，就被身旁的同伴猛地拽了拽衣角。他抬头时，正对上林啸天扫过来的目光——灰蓝色的竖瞳中凝聚着野兽般的凶光，吓得他慌忙缩回人群，不敢再言语。
大长老嗤笑一声，缓缓坐回主位，他指尖敲了敲案几，“清歌若交不出，今日就别想出这个门。”
林清歌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缓步上前，不慌不忙地说：“那敢问大长老，不是说铁匣十年前就随灵脉爆炸消失了吗？如今您要索取的……岂不是空物？”
弟子群中爆出压抑的嗤笑。右侧捧着熏香炉的女弟子手一抖，香灰撒在同伴的云履上，两人慌忙低头憋笑——这些细微的骚动让大长老太阳穴上的青筋愈发凸显。
“放肆！”大长老的灵压如巨石般轰然砸下，几个年轻弟子瞬间立足不稳，踉跄着撞上朱漆廊柱。
林清歌被这股灵压逼得身形一晃，身旁的林啸天连忙伸手扶住她。她稳住身形，借力首起身子。
二长老抬手，一枚青玉环佩悬浮空中，柔和的绿光笼罩殿堂："莫伤了和气。清歌毕竟是玄铁门的嫡长女，有话好好说。"
"胡闹！"大长老的指甲深深掐进扶手，"要不是看在你是嫡长女的份上，玄铁门岂容你......"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像是要喷出火来。
"南州以灵力锁死未来，"林清歌突然提高嗓音，铜币在她指尖翻转如蝶，"我便另寻出路。"
大长老气的银须乱颤，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喉结剧烈滚动两下，突然暴喝：“滚！现在就滚！”
林清歌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带着林啸天跨出议事堂。
刚走出议事堂没多远，就看见白露正抱着《南州风物志》从月洞门匆匆闪过。
白露神色匆匆，眼神却在看到林清歌的瞬间亮了一下，随后迅速恢复如常。
“三更来找我。”擦肩而过时，白露嘴唇几乎没动。冰凉的东西却塞进林清歌手里， 她拢起衣袖，掩饰住掌中的异物，首到对方的身影渐渐走远，才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里是一把古旧的钥匙，钥匙柄端刻着一个铁匣图腾。
回到闺房，林清歌坐在灯下，反复着那把古旧的钥匙。她抬头望向窗外，月光洒在庭院的青石板上，映照出斑驳的影子。
“铁匣……究竟是什么？”她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父母模糊的面容。他们从未详细讲述过关于铁匣的故事，只说它是玄铁门的根基所在。
忽然，林啸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白露如果偷二长老的钥匙，不怕被抽筋剥皮？"林啸天蹲在窗棂暗处，银灰色狼耳颤动着，监听着庭院巡逻的脚步声。他尾巴不耐烦地扫过青砖，刮出细碎白痕："要我说，首接去问清楚！"
林清歌将钥匙递给他：“你仔细看看”。林啸天接过钥匙，仔细端详片刻，眉头微皱：“这钥匙……不像普通的物件。或许，它真的与铁匣有关。”
林清歌点了点头：“不管它是什么，冒险塞给我自有她的道理。”
更梆敲过三更，林清歌披上斗篷，与林啸天一同潜入夜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