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斜切进教室时，我总习惯性往右侧瞥一眼。林梓茵的课桌上永远摆着银色保温杯，杯身还贴着张便利贴——「喝前摇十下」，那是我趁她不在时悄悄贴的。她低头抄笔记的侧影纤薄如纸，钢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游走，偶尔指尖微颤，像是被无形的丝线轻轻扯了一下。
第一次发现她低血糖，是在食堂。那天她排队时突然晃了晃，握着餐盘的指节发白。我几乎是本能地扶住她单薄的肩膀，触到她小臂时惊觉骨头硌手，像握住一截枯枝。她却很快挺首脊背，轻声说了句"谢谢"，转身时发梢扫过我手腕，带着薄荷糖的凉意。当晚回宿舍，我把军训剩下的巧克力塞进她课桌抽屉，第二天清晨，却在抽屉里发现袋自制的猫耳朵，附了张便签："太甜的东西，我吃不来。"
从那之后，我的书包侧袋永远塞满水果糖。有时趁她低头写字，悄悄把糖纸剥好放在她课本边缘；有时在她指尖无意识掌心时，默默将剥开的糖果塞进她手里。她总皱着眉推开："又黏又腻。"可当苍白爬上她的唇色，我强硬地抵住她牙关时，她也只是垂眸吞下，喉结滚动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
深秋的晨雾总散得很慢。那天跑操时，林梓茵突然跌坐在塑胶跑道上，发尾扫过的地面。我冲过去时，她正攥着校服领口喘气，额角沁出冷汗："别声张。"她固执地推开我递去的葡萄糖，我干脆扯开巧克力包装，掰下一半强行塞进她嘴里。她咬下去时，舌尖擦过我的指尖，烫得我耳尖发烫，却在甜味漫开的瞬间，听见她闷声说："下回...别买草莓味。"
晚自习后的天台成了我们的秘密基地。林梓茵倚着生锈的栏杆，苍白手指捏着写满数学公式的纸条："这道导数题，用洛必达法则解更快。"她说话时总带着气音，却字字清晰。我凑过去看她写的步骤，发现洗发水的柠檬香和她身上若有若无的烘烤气息混在一起——那是她自制猫耳朵、爆米花时沾染上的味道。夜风卷着远处操场的喧嚣掠过，我们的影子在月光下交叠，像两株相互缠绕的藤蔓。
她犯病的频率比我想得更频繁。某个清晨，她的座位空着，桌上只留了张便签，字迹比往常更潦草："帮我请假，没吃早饭。"放学后我拎着便利店买的三明治和热牛奶敲开她家房门，她裹着灰色毛毯缩在沙发里，手机屏幕还亮着未写完的数学题。茶几上摆着新烤的猫耳朵，我撕开巧克力包装塞进她手里，看她苍白的唇慢慢染上暖意。
寒冬的雪落得铺天盖地时，林梓茵的校服口袋永远空荡荡。有次她弯腰捡笔，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栽向地面。我冲过去抱住她，从口袋里抓出把水果糖塞进她嘴里，糖纸在雪地里散落成星子。她缓过神后，盯着我发红的眼眶轻声说："下次...分我点橘子味的。"
春樱初绽那天，我们坐在图书馆顶楼。林梓茵翻着《植物图鉴》，突然指着一页："你看，菟丝子和宿主植物，原来是这样共生的。"她说话时睫毛轻颤，阳光穿过玻璃在她发间碎成金箔。我望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掏出颗橘子味糖果："那我们呢？"她咬开糖纸，甜香在空气里漫开，又从书包摸出新鲜烤好的猫耳朵："大概是...你当我的移动糖罐，我做你的专属烘焙师。"窗外的樱花扑簌簌落在书页上，把这句没说完的话，酿成了春天最暖的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