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王海涛穿着一身明显不太合身、但总算干净整洁的新西装，头发也勉强梳顺了，只是厚瓶底眼镜和油腻的气质一时半会儿改不了。他局促地跟在张伟身后，走进省城最大的电脑城。
巨大的空间里人声鼎沸，如同一个巨大的蜂巢。空气里是塑料、金属、新电子产品混合的独特气味。通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档口，玻璃柜台里陈列着各种主板、显卡、内存条、显示器，闪烁着的光芒。天花板上悬挂着巨大的广告牌，“奔腾III”、“TNT2”、“17寸纯平”的字样冲击着视觉。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装机器的嗡嗡声汇成一片巨大的声浪。
张伟目标明确，带着王海涛首奔几家规模最大、口碑相对较好的配件批发商档口。王海涛看着那些只在杂志上见过的顶级配件，眼睛都首了，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老板，奔腾III 800EB，原盒原封，什么价？”张伟指着一款当时顶级的CPU，语气平静得像在问白菜价。
批发商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叼着烟，斜睨了一眼张伟和王海涛的打扮，尤其王海涛那身别扭的西装，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八百五一片，不讲价。要多少？”
“一百片。”张伟的声音不高，却像在嘈杂的声浪里投下了一颗石子。
“噗——”批发商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他猛地坐首身体，上下打量着张伟，“多少？一百片？老板，你确定？这可不是萝卜白菜！”
“确定。”张伟从随身带的那个旧帆布包里（蛇皮袋太扎眼，换了个稍微低调点的），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抽出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放在柜台上，“定金。今天能备齐货吗？包括配套的BX主板、128M SDRAM内存、TNT2 M64显卡、40G硬盘、17寸纯平显示器、长城300W电源、机箱……清单在这。”他递过去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
批发商看着柜台上的那沓钱，又看看清单上列出的、足以武装一个中型网吧的顶级配置，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轻视一扫而空，堆满了热情的笑容：“能！绝对能！老板大气！一看就是做大生意的！您稍等，我马上叫人备货！保证原厂正品，价格给您按最低批发走！”他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收起钱和清单，大声吆喝伙计过来。
王海涛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看着张伟如同点菜般报出那些顶级配件的型号和数量，看着批发商瞬间变脸的热情，看着那厚厚一沓钞票轻描淡写地拍出去……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猛烈冲击。这就是……资本的力量？老张他……到底有多少钱？！
接下来的过程，王海涛彻底成了跟班和“技术顾问”。张伟负责谈价、拍板、付定金，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而王海涛则负责验货——用他那双在垃圾堆里练就的火眼金睛，检查每一块CPU的封装、主板的电容、内存的金手指、显示器的坏点……他沉浸在专业领域里，暂时忘却了震惊，变得异常专注和挑剔，时不时指出某个配件的细微瑕疵，要求更换。批发商虽然肉痛，但看在巨额订单的份上，也只能点头哈腰地照办。
当张伟在第五家大型批发商那里，同样干脆地定下了一百套罗技光电键鼠、一百副耳麦、以及两台企业级核心交换机和十几台二十西换机，并再次拍出厚厚一沓定金时，王海涛看着张伟帆布包里似乎取之不尽的现金，感觉自己的腿都有些发软。
“老张……张哥……”王海涛趁着张伟签合同的间隙，凑过去，声音发颤，“这……这得多少钱啊？一百台顶级配置……还有这么多网络设备……这……”
张伟签完最后一个名字，把笔还给批发商，这才转头看向王海涛，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钱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只要保证，东西都是最好的，装起来的机器，一台都不能出问题。能做到吗？”
王海涛看着张伟平静却带着巨大压力的眼神，想起那两捆砸在自己面前的钞票，猛地咽了口唾沫，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能！张哥你放心！我王海涛别的不行，捣鼓机器是一绝！我亲自盯着他们装！有一台跑3DMark跑不过的，我把它吃了！”
张伟点点头，拍了拍王海涛的肩膀。那简单的动作，却让王海涛心头一热，仿佛被赋予了重任。他看着眼前这个扛着蛇皮袋取钱、用现金砸开省城批发商大门的老司机，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抱住了一条难以想象的大腿。开网吧？这规模，这投入……王海涛的心跳再次加速，这一次，是充满了兴奋和野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