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螺丝刀头正对着艾莉后颈的数据接口。这是我第三次尝试接驳她的神经回路，前两次都被她义眼突然爆发出的蓝光差点烧断眉毛。血腥玛丽靠在旁边扭曲的通风管道上，机甲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膝盖，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活像在给某种工业噪音配乐。
"你是不是想弄死她？" 她瞥了眼我手里的工具。
"要不你来？" 我头也不抬，汗水顺着下巴滴在艾莉后颈的皮肤上，"反正你也有同款接口。"
玛丽突然沉默了，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自从她扯开后颈装甲露出那道伤疤，整个团队的气氛就变得微妙起来 —— 像是有人在火药桶旁边点燃了一根蜡烛，明明随时可能爆炸，却又透着股诡异的温情。
螺丝刀刚触到接口边缘，艾莉的义眼突然亮起一道幽蓝的光。我眼前先是一片雪白，再恢复视力时，发现自己站在一间摆满玻璃罐的实验室里。消毒水的气味刺得鼻腔发疼，墙角的机械犬幼体正抱着我的脚踝啃咬，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06 号！不许咬客人！"
清脆的童声从身后传来。我转身看见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白大褂长到几乎拖在地上，手里抱着比她脑袋还大的扳手。她蹲下来戳了戳机械犬的脑袋，"再咬林三哥哥，就不给你装语音模块了。"
机械犬立刻松开嘴，尾巴摇得像个电动小马达。我这才注意到它胸前的铭牌：06 号实验体。小女孩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块饼干，掰成两半，一半塞进机械犬嘴里，另一半递到我面前："给你，小熊饼干，草莓味的。"
我下意识接过饼干，指尖触到她掌心的老茧 —— 那是长期使用工具留下的痕迹。饼干上的小熊图案被啃掉了耳朵，看起来像是某种抽象艺术。
"谢谢..." 我刚开口，实验室突然剧烈震动。警报声中，小女孩被冲击波掀翻在地，手里的扳手飞出去砸中墙角的玻璃罐。绿色的液体倾泻而出，在地面汇成一条发光的溪流。
"林三哥哥，你快走！" 她挣扎着爬起来，双马尾上沾着不明液体，"他们说今天要测试 K-3 协议，会很危险..."
画面突然扭曲。等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仍蹲在主控室废墟里。
"看到什么了？" 玛丽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草莓味小熊饼干，缺耳朵的那种。还有艾莉小时候，还有 狗子，那时候它还不会说话，只会啃人脚踝。"
玛丽突然笑出声，独眼眯成一条缝："啃人脚踝？那个傻狗。"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气氛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远处通风管道里偶尔传来的金属摩擦声，打破这诡异的宁静。
我继续摆弄着艾莉的接口，试图找到刚才触发记忆的那个节点。螺丝刀刚碰到某个焊点，义眼再次亮起光芒，但这次的画面更加破碎 —— 成年后的艾莉正在实验室里调试机械犬，突然有人推门而入，她慌忙用白大褂盖住桌上的零件，结果碰倒了旁边的咖啡杯。
"艾莉，你又在改 06 号的程序？"
男人的声音带着无奈。我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到他袖口露出的纹身：一条咬尾的蛇。艾莉像是被抓包的小学生，结结巴巴地解释："我只是想让它更温顺一点。"
男人弯腰捡起地上的零件，"你给它装了情感保护程序？"
艾莉的耳朵尖泛起红晕："这样它就不会随便攻击人了。而且，有时候看它那么冷冰冰的，怪可怜的。"
男人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宠溺："下不为例。"
画面再次跳转。这次是在一个堆满废铁的仓库里，艾莉和机械犬并排坐在屋顶上，远处是核战后的废土景象。她手里拿着一块电路板，正在给机械犬讲解上面的线路。
"看到这个电容了吗？" 她用螺丝刀尖指着某个元件，"如果把它换成钽电容，就能提升你的反应速度，但可能会有轻微的短路风险。"
机械犬歪着头，尾巴在铁皮屋顶上敲出规律的节奏。艾莉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饼干，掰成两半："算了，先吃饼干吧，明天再改。"
这次的饼干是完整的小熊形状。机械犬叼起饼干，突然跳起来，尾巴扫落了艾莉头上的发卡，然后转身就跑。发卡掉进废铁堆里，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06 号！" 艾莉笑着去追机械犬。
记忆画面到此为止。
我把看到的画面简单跟玛丽描述了一遍。玛丽别过脸去，假装在检查机甲的武器系统，声音却比平时低沉了几分："没想到那丫头小时候这么软和。"
我擦了擦眼泪，"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玛丽猛地转头："关你屁事。"
我举起双手表示投降，目光落在她机甲腰间的挂件上 —— 那是个小巧的机械熊，看起来像是用报废的零件拼凑而成。玛丽注意到我的视线，伸手把挂件塞进装甲缝隙里："看什么看，捡的。"
"嗯，捡的。" 我点点头，决定不再追问。有些故事，不需要说出来也能明白。
艾莉的义眼突然再次亮起，这次没有出现记忆画面，而是弹出一个全息屏幕，上面是一串乱码组成的坐标。玛丽凑近屏幕，独眼快速扫描："灵墟秘境？修真界的灵脉所在地。"
"看来备用核心在那儿。"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双腿，"不过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先修好艾莉的义眼，还有... 找些小熊饼干。"
玛丽挑了挑眉："小熊饼干？"
"对，草莓味的，缺耳朵的那种。" 我笑了笑，"说不定能触发更多记忆碎片。"
"你这是要开零食铺还是修义眼？" 玛丽转身走向废墟深处，机甲靴底踩碎了一块电路板，"算了，反正老娘知道哪儿能搞到废土上最好的草莓酱。"
我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个浑身是刺的女人，其实和那只藏起机械熊挂件的机械犬没什么区别 —— 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内心深处的柔软。
艾莉在我怀里动了动，轻声呢喃着："06 号... 别咬电线..."
我低头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突然意识到，我不仅是在修复一个机械义眼，更是在拼凑一个支离破碎的灵魂。而那些缺耳朵的小熊饼干，或许就是打开这扇心门的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