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山镇裹着层稀薄的水汽，警戒线在风中发出细微的簌簌声。林深站在镇口，看着法医将裹尸袋抬上救护车。那些悬在暗河中的尸体终于重见天日，而镇长扭曲的遗骸，此刻正被装入标着特殊标识的密封箱——他后颈处增生的羽状物，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省厅的专家下午到。”陈默递来杯热茶，杯壁上的雾气模糊了他眼底的血丝，“他们要把整个溶洞封死，说是什么防止‘污染源’扩散。”
林深抿了口滚烫的茶水，喉间的灼烧感却压不住心底的不安。他摸出从暗河带出的古籍残页，泛黄的纸边还沾着紫火灼烧的焦痕。昨夜逃生时，他分明看见镇长化作乌鸦飞向浓雾深处，而此刻所有痕迹都随着溶洞坍塌消失得干干净净。
“林哥！”年轻警员小张气喘吁吁跑来，手里攥着个证物袋，“在镇长办公室暗格里找到的！”
透明塑料袋里，一叠泛黄的日记本整齐排列，最上面压着张褪色的集体照。照片里十几个穿着道袍的人站在鸦神庙前，镇长年轻时的面容出现在最左侧，而他身旁的中年人脖颈处，赫然纹着展翅的乌鸦。
“1997年镇委会记录。”小张翻开最上面的日记本，“这里写着‘为保龙脉永固，需寻九名纯阴之体献祭’……”
林深的太阳穴突突首跳。他想起古籍中记载的“九次血祭方能唤醒鸦神”，而暗河里发现的尸体，恰好是九具。手机突然震动，是省厅发来的档案——二十年前那场洪水，官方记录显示是因为上游水库溃坝，但附件里的匿名举报信却提到“邪教仪式失控”。
“不对劲。”林深将照片翻转，背面用朱砂写着“七月十五，子时三刻”，正是昨夜他们进入溶洞的时间，“镇长早就算准我们会发现暗河，那些尸体、古籍，都是故意留下的线索。”
陈默脸色骤变：“你是说，这是个圈套？”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尖叫。两人对视一眼，拔腿朝着声音跑去。镇西的老槐树下，围着惊慌的村民，树干上钉着只被开膛的乌鸦，胸腔里塞着卷泛黄的布条，赫然印着“还我命来”的血字。人群中，李小雨的母亲突然崩溃大哭，她踉跄着扑向槐树，却在触到布条的瞬间僵住——那布料，和女儿失踪时穿的裙子材质一模一样。
“安静！”陈默掏出警徽维持秩序，林深却蹲下身。乌鸦伤口边缘整齐平滑，不像是野兽所为，更像是某种手术刀。他用镊子夹起布条，在缝隙里发现了细小的鳞片，泛着和镇长遗骸相同的金属光泽。
“封锁现场，通知痕检科。”林深起身时，瞥见街角闪过的黑袍衣角。他立刻追上去，却只在巷口捡到枚铜铃，铃身刻着缠绕的乌鸦纹，轻轻晃动便发出摄人心魄的嗡鸣。
“这是……镇魂铃。”闻声赶来的王阿婆脸色煞白，她颤抖着后退几步，撞倒了身后的竹筐，“当年鸦神庙里，只有大祭司才能用这个！”
林深瞳孔骤缩。如果镇长只是棋子，那么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暗处。手机在这时响起，是法医打来的电话。他走到安静处接通，听筒里传来凝重的声音：“林警官，镇长的DNA检测出问题了——他的线粒体基因序列，和人类完全不同。”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林深望向镇中心那座摇摇欲坠的鸦神庙，夕阳将庙顶的鸦首雕像染成暗红色，仿佛刚饮过鲜血。当他和陈默赶到时，庙门虚掩，檀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大殿中央，供奉的鸦神像不知何时被换成了青铜祭坛，上面摆放着九个盛满清水的瓷碗。林深凑近查看，水面倒映出他们扭曲的脸，突然泛起涟漪。最左侧的碗中，清水瞬间变成血水，祭坛下方传来锁链拖动的声响。
“小心！”陈默猛地拽住林深，一道黑影擦着他们头顶飞过，在墙壁上撞出深深的爪痕。月光从破碎的窗棂照进来，照亮了黑影的真容——那是个披着黑袍的人，在外的手布满鳞片，指甲化作漆黑的利爪。
黑袍人发出非人的嘶吼，利爪首取林深咽喉。千钧一发之际，陈默举枪射击，子弹却穿透对方身体，在墙上留下焦黑的弹孔。林深想起古籍中“凡铁不伤真身”的记载，迅速摸出从镇长身上扯下的红绳，将其缠在警棍上。
“试试这个！”红绳接触黑袍人的瞬间，对方发出凄厉的惨叫。林深趁机挥棍击中其肩膀，鳞片剥落处露出人类皮肤，上面纹着完整的鸦神图腾。黑袍人踉跄后退，撞翻了祭坛上的瓷碗。血水混合着清水漫过地面，在月光下形成诡异的阵图。
突然，整个鸦神庙剧烈震动。地下传来低沉的嗡鸣，阵图中的血水开始沸腾。林深意识到不妙，拉着陈默冲向庙门，却发现出口己被无数乌鸦堵住。黑袍人趁机消失在黑雾中，临走前丢下句话：“七月十五，子时三刻，雾河将再次苏醒。”
“不能让他跑了！”陈默举枪驱赶乌鸦，林深却注意到阵图中浮现的符文——那和暗河石壁上的文字一模一样。他掏出手机拍照，却在镜头里看见惊悚的一幕：自己身后站着个半人半鸦的身影，正对着他露出森然的笑容。
当他们终于冲出鸦神庙，镇民们正聚集在雾河岸边。浑浊的河水翻涌着黑色泡沫，水面漂浮的死鱼眼睛泛着诡异的紫光。林深挤到人群前排，看见河中央立着个石柱，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献祭咒文。
“镇长曾说，雾河是镇民的生命线。”李小雨的父亲突然开口，他眼神空洞地望着河水，“但其实，是我们在喂养这条河……”
深夜，林深和陈默蹲守在废弃的水文站。望远镜里，雾河两岸闪烁着幽蓝的光点，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凝视。陈默调出卫星地图，指着镇北的山脉：“你看，雾河的走向和山脉轮廓，像不像一只展翅的乌鸦？”
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翻开从镇长办公室找到的日记，在1998年7月14日那页，发现了关键线索：“以镇为巢，以河为躯，当九魂归位，鸦神将从沉睡中苏醒。”
水文站的仪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水位监测器疯狂跳动。林深冲出去查看，只见雾河的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水面下隐约浮现出巨大的黑影。远处传来铜铃的声响，黑袍人站在对岸的高地上，手中举着个冒着黑烟的陶罐。
“那是……镇魂罐！”林深想起古籍记载，这东西能困住献祭者的魂魄。他转头对陈默说：“必须在子时三刻前毁掉它！”
两人沿着河岸狂奔，身后的雾河己经漫过堤坝。黑袍人狞笑着将陶罐投入河中，河水瞬间沸腾，无数惨白的手臂从水中伸出。林深挥舞着缠有红绳的警棍，奋力劈开阻挡的“尸手”，陈默则趁机朝陶罐开枪。
子弹击中陶罐的瞬间，黑袍人突然化作乌鸦群飞向天空。陶罐沉入河底，激起巨大的漩涡。林深想起古籍最后的提示，纵身跳入河中。在浑浊的水流中，他摸到了陶罐的提梁，红绳刚一接触，陶罐便开始瓦解。
剧烈的震动中，雾河的水突然倒灌回河床。林深在失去意识前，看见黑袍人在空中变回人形，胸口插着他掷出的匕首。晨光刺破浓雾时，陈默将昏迷的林深拖上岸，远处的鸦神庙正在晨光中轰然倒塌。
三个月后，雾山镇恢复了平静。新建的博物馆里，那本残缺的古籍被锁在防弹玻璃柜中，旁边陈列着从暗河带回的物证。林深站在窗前，望着波光粼粼的雾河。手机突然收到条匿名短信，只有短短几个字：“鸦神未死，轮回不止。”
他握紧口袋里的镇魂铃残片，铃身残留的纹路在阳光下闪烁。对岸的山上，一只乌鸦正凝视着他，漆黑的眼珠里，倒映出雾河镇宁静的清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