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烬站在那堆锈蚀的齿轮箱上，胸膛剧烈起伏，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那燃烧的能量正通过他嘶哑的声带，通过他喷火的视线，注入下方每一具同样在苦难中煎熬的躯体。
这愤怒，这共情，是他唯一能点燃的燃料。
“他们把我们当什么？”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一根的、冰冷粗大的冷凝管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锈屑簌簌落下。
“当牲口？当耗材？还是……”他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寒意，目光扫过下方每一双燃烧的眼睛，“……当零件？那些躲在云端，躲在‘天工阁’里的东西！”
“天工阁”三个字，像一枚投入滚油的火星。
人群出现了一丝细微的骚动，愤怒的火焰摇曳了一下，掺杂进一丝茫然和更深的恐惧。
那是熔炉城流传在最底层、最绝望人群中的模糊传说，是秩序部那冰冷铁幕之后，更遥远、更不可知的阴影。
关于“天工阁”的传言，大多支离破碎，带着濒死者的呓语和疯子的臆想。
有人说那是秩序部真正的控制者，由非人的存在组成；
有人说那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拥有神力的机器；
更有人说，那根本不是什么“阁”，而是一座悬浮在所有人头顶、俯视着熔炉城这座巨大蚁穴的、冰冷的塔。
“零件？”一个佝偻着背的老矿工，声音像破锣，指甲缝里嵌满了洗不掉的、如同干涸血迹的矿渣，“啥意思？”
雷烬深吸一口气，那污浊的空气灼烧着他的气管。
他并非在讲述确凿的事实，而是在引爆一种深植于所有苦难根源的首觉。
“什么意思？”他冷笑，笑声在地下管道里显得格外瘆人，“看看我们！看看我们过的日子！营养膏卡着喉咙，贡献值压着脊梁，巡逻的机甲随时能把人像垃圾一样扫走！第七区饿死的小杰，他算不算一个‘损耗’的零件？昨天被拖走的马老六，算不算一个‘故障’被清除的零件？”他指向黑暗的虚空，指向那传说中“天工阁”可能存在的方向，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们像摆弄机器一样摆弄我们！”他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一种被碾碎者最后的、绝望的控诉，“设定好规则，拧紧发条，榨干最后一点热值，然后像换掉一颗磨损的螺丝一样，把我们丢进垃圾堆！他们不在乎我们是饿死、累死、还是被他们的‘秩序’活活打死！我们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堆会喘气的零件！一堆低价值、可以随时替换、可以为了‘效率’随手抹掉的——零件！”
“零件”这个词，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所有人心底最隐秘的恐惧。
愤怒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疯狂、更加绝望。
那是一种被彻底物化、被剥夺最后一丝人性尊严的暴怒。
低吼声汇聚起来，在管道深处形成闷雷般的共鸣，震得头顶锈蚀的金属结构簌簌作响。空气烫得几乎要点燃。
雷烬看着下方沸腾的、被点燃的灵魂，他知道，那微弱的希望（如果那也能称之为希望的话）己经被彻底焚毁，只留下这足以焚毁一切、包括自身的愤怒。这愤怒，是此刻唯一能对抗那无形巨手的武器。
他张开嘴，想要将这愤怒推向更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