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审的很快。
皇上早就派人取出了证据，再加上有祁沐云的亲笔认罪书，几乎是没有费什么力气。
皇上当庭就宣布了我和哥哥的清白。
父亲、姨娘以及他们九岁的女儿被关押下去。
皇上问我该如何处置。
我笑了笑：“按照本朝律法，其罪当诛。”
果然，朝堂上瞬时便闹哄哄的。
父亲被两个侍卫押着，却也还不忘朝我叫嚣。
“孽子！为父当年情愿从未生下你！”
姨娘拥着女儿不辍哭泣着。
小姑娘是被千娇万宠着长大的，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一时间，竟被吓得哭了出来。
“娇娇，娇娇不哭，父亲在呢。”
娇娇朝父亲伸出手，哭的更厉害了：“抱~”
父亲目眦欲裂，愤恨地看着我。
我扭头，不再看他们相亲相爱。
李阁老朝我拱手：“本朝向来重视孝道，虽说你父亲他们犯下大错，可也未曾要你的命啊！你又何苦，要了你父亲和你妹妹的性命？”
我点点头：“有道理，我也觉得不该如此。”
说着，在李阁老孺子可教的欣慰目光中，我朝着皇上作揖。
“陛下不如判处他们流放吧。”
我顿了顿。
“去漠北就好。”
朝堂瞬间安静了下来，李阁老看着我还想再劝慰几句。
我嗤笑着转过头。
“李阁老善良仁慈，自然也是愿意为了多年朋友帮助求情的。这样吧，李阁老可否让自己的儿子代替李念娇去漠北流放。”
父亲抬起头，目光中满含期待。
李阁老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他今年六十二了，只有一个独子，才堪堪成年。
“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是永远不觉得痛的。”
心中的怒气似乎在这一刻全部都涌了出来，我冷笑着，语速越来越快。
“你们说他们无辜，说他们罪不至此。那我们呢？母亲、哥哥和我呢？我们就活该嘛？”
“他们害了我母亲一条命，又害了我哥哥一条命，我能活下来，是因为运气好，并不是因为他们。”
“没有他们几人，我根本不会受到这样的劫难，连我的母亲，也不会去世，你们然我放过他们！呵，好呀，我放过他们，就拿你们自己来换！”
眼前突然模糊了起来，耳边也出现一阵阵的嗡鸣声，我咬着舌尖，却还是支撑不住。
蓦地吐出一口鲜血，倒在了地上。
众人大惊失色，皇帝舅舅一边喊着御医，一边跑到了我的面前。
我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面前的众人，露出一个惨淡的笑来。
“现在是不是我死了，你们就同意处决他们了？”
“我家的三个人，竟然是一条命，也不许剩啊。”
嘴里不断有鲜血涌出，我喃喃低语。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我快要没有力气了。
可是，我不甘心。
我好不甘心。
没有看到他们的下场，除了凤阳公主，我竟然没有看见他们任何一个人的下场。
我好没用，我真的好没用。
阳光斜斜地射进大殿，空气中灰尘浮浮沉沉。
有人逆着光跑来，厚重地铠甲装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禀陛下，漠北战事大捷，只是......”
那小将军犹豫了起来：“只是明德侯世子牺牲了。”
明德侯世子，祁沐云。
我眨了眨眼，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微笑，最终却还是无力地垂下。
世界终究还是偏爱了我一回。
这样美好的天气里，终于不只是坏消息了。
眼角有泪滑落，眼前的众人都变得模糊了，我只看见了母亲，还有哥哥。
母亲穿着她最爱的大红色华服，温柔地对着我笑，她朝我伸出手。
“阿芜，来，到母亲这里来。”
哥哥穿着殿试那日的湛蓝色衣袍，还是像从前那般，笑的没心没肺。
“笨阿芜，又被他们欺负了。我们阿芜怎么这么笨呀，还不快到哥哥这里来，哥哥会保护阿芜一辈子的。”
“母亲，哥哥......”
我声如蚊吟。
“阿芜好想你们。”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我听见了母亲的声音。
“乖阿芜，别怕。”
这一次，是真的听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