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破烟尘的瞬间，沈知意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个站在废墟中的男人正向她走来。他穿着陆景行那件染血的白衬衫，衣摆被风掀起，露出腰间同样蔓延的黑色纹路。可当他抬眼时，沈知意却浑身冰凉——那双墨色瞳孔里没有半分熟悉的温柔，只有审视猎物般的漠然，眼角的泪痣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姐，快走！”陆景川拽着她的胳膊往越野车跑，少年的手烫得惊人，“那不是我哥！绝对不是！”
沈知意被他拽着踉跄几步，目光却无法从那人身上移开。男人走到距离她们十米远的地方停下，忽然偏头笑了笑，那抹弧度竟与陆景行如出一辙，可落在眼底的情绪却全然不同。
“跑什么？”他开口时，声音比陆景行低沉半度，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我又不会吃了她。”
话音未落，他突然消失在原地。沈知意只觉一阵风擦过耳畔，下一秒手腕就被牢牢攥住。男人的指尖冰凉，黑色纹路己爬满手背，却精准地避开了她掌心的戒指：“周正雄没告诉你？我的基因序列里，藏着克制母体的密钥。”
“放开她！”陆景川举起步枪对准他，手指因紧张而扣紧扳机。
男人却像是没看见枪口，只是低头打量沈知意，目光扫过她锁骨处的烙印时微微眯眼：“有意思，母体烙印居然没随着胚胎消失。看来你果然和那些克隆体不一样——你是带着自主意识的完美容器。”
“你到底是谁？”沈知意的声音发颤，手腕被他捏得生疼，可更痛的是心脏。眼前的人有着陆景行的脸，却陌生得像另一个灵魂。
男人突然俯身，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畔：“我是陆景行啊，只不过...是没被修改过记忆的那个。”
他说话时，沈知意掌心的戒指突然发烫，戒圈内侧的黑色纹路竟顺着她的指尖向上攀爬。男人像被烫到般猛地松手，后退半步时，墨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痛苦。
“哥！”陆景川趁机将沈知意拉到身后，枪口死死抵住男人的胸口，“你还记得我吗？小时候你总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分给我！”
男人的视线落在少年脸上，墨色瞳孔微微收缩，似乎在努力辨认什么。可几秒后，他又恢复了那种漠然的表情：“压缩饼干？那种廉价的东西，我从不碰。”
沈知意的心沉到谷底。她看着男人转身走向废墟深处，黑色纹路在他脖颈间明明灭灭，忽然想起周正雄视频里的话——原始形态的陆景行，到底藏着怎样的过去？
越野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陆景川把最后半瓶水递给沈知意，自己则咬着块压缩饼干，腮帮子鼓鼓的：“姐，你别担心，我哥肯定是暂时失忆了。顾哥以前给我看过资料，反向抑制剂失效后，原始记忆会像潮水一样涌来，他需要时间适应。”
沈知意没说话，只是着掌心的戒指。黑色纹路己经退回到戒圈上，却在金属表面留下蛛网般的痕迹。她忽然想起陆景行消失前没说完的话——“别信任何人...包括...”包括谁？是包括他自己，还是另有其人？
“吱——”
越野车突然急刹。陆景川猛打方向盘，轮胎在碎石路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最终停在悬崖边。沈知意探头看去，发现前路被滚落的巨石堵死，石缝里还卡着块带着编号的实验服碎片——是周正雄团队的标识。
“有人故意堵路。”陆景川咬碎饼干，从后备箱翻出军用匕首，“姐你在车里等着，我去看看能不能搬开。”
沈知意却抓住他的手腕。她看见巨石后面的灌木丛在晃动，有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影一闪而过，手里似乎还拿着注射器：“别去，是周正雄的人。”
话音刚落，数枚麻醉针突然射穿车窗。陆景川反应极快地拽着她滚到车底，针管扎在座椅上，瞬间冒出淡蓝色的烟雾。沈知意捂住口鼻，透过车底缝隙看见三个穿白大褂的人围过来，为首的正是周正雄的副手李医生。
“沈小姐，别躲了。”李医生的声音隔着车底传来，带着令人作呕的笑意，“周教授说了，只要你乖乖跟我们回去，他就告诉你原始基因的秘密——包括陆景行为什么会自愿修改记忆。”
沈知意的心猛地一跳。她确实想知道答案，想知道那个总把温柔藏在眼底的陆景行，到底经历过怎样的过去。可当她摸到掌心发烫的戒指时，又突然清醒——周正雄从来说话不算数。
“姐，我引开他们，你往东边跑。”陆景川压低声音，将匕首塞进她手里，“东边有个废弃的信号塔，顾哥以前说过那里能联系外界。”
不等沈知意拒绝，少年突然从车底滚出去，大喊着“我在这”，朝相反方向狂奔。李医生的人果然追了过去，沈知意趁机钻出车底，刚跑没几步，却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跑什么？”
她猛地回头，看见那个原始形态的陆景行正靠在车门上，墨色瞳孔里映着她惊慌的脸。他手里把玩着枚麻醉针，指尖的黑色纹路竟比刚才淡了些：“周正雄的人，你也怕？”
“你怎么会在这？”沈知意握紧匕首，警惕地后退半步。
男人缓步逼近，衬衫上的血迹己干涸成暗红：“我想看看，我的‘完美容器’到底有什么特别。”他突然伸手想碰她的锁骨，却在中途停住，墨色瞳孔里闪过挣扎的光，“别靠近信号塔，那里有基因陷阱。”
沈知意愣住时，他己经转身走向陆景川消失的方向。风吹起他的衬衫，露出后背狰狞的黑色纹路，像幅正在蔓延的水墨画。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原始形态的陆景行，似乎并没有真的想伤害她。
废弃信号塔孤零零地立在山顶，铁锈色的塔身爬满藤蔓。沈知意躲在灌木丛后，看着李医生的人押着被麻醉的陆景川走进塔底，心里像被猫爪挠着——她不能不管少年，可原始形态的陆景行说这里有陷阱。
“在犹豫什么？”
男人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沈知意回头看见他蹲在块岩石上，正低头看着掌心的什么东西。走近了才发现，他手里捏着片干枯的花瓣，是陆景行以前总放在她书里的那种蓝花楹。
“你认识这个？”沈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男人抬头时，墨色瞳孔里竟泛起涟漪：“不认识。”可他捏着花瓣的手指却在颤抖，“但看见它，这里会疼。”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沈知意突然明白——即使记忆被封存，有些本能的情感也藏在基因深处。她咬咬牙：“帮我救陆景川，我就告诉你蓝花楹的故事。”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抹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漠然，竟有几分陆景行惯有的温柔：“成交。”
塔底的铁门没锁，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声响。李医生正拿着注射器走向陆景川，听见动静回头，看到原始形态的陆景行时吓得脸色惨白：“主...主人？您怎么会...”
“谁让你动他的？”男人的声音冷得像冰，墨色瞳孔里杀意翻涌。
李医生扑通跪下：“是周教授的命令！他说要拿陆景川当诱饵，逼沈小姐进入基因陷阱，完成最后的母体融合！”
沈知意趁机冲到陆景川身边，解开他身上的绳子。少年还在昏迷，眉头却紧紧皱着，像是在做噩梦。她刚要把他背起来，却听见头顶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
抬头的瞬间，沈知意浑身冰凉——塔壁内侧竟布满了培养舱，每个舱里都漂浮着个胚胎，而那些胚胎的脸，赫然是陆景行的模样！
“喜欢这份礼物吗？”周正雄的声音从塔顶传来，带着得意的笑，“这些都是用原始基因培育的胚胎，只要你启动陷阱，它们就会成为新的母体容器——到时候，整个世界都会变成陆景行的样子，你说有趣不有趣？”
原始形态的陆景行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沈知意看见他的指甲缝里渗出黑血，那些胚胎的基因波动正在冲击他的神经。
“景行！”她脱口而出这个名字。
男人猛地抬头，墨色瞳孔里闪过清晰的痛苦：“别叫这个名字...”他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在培养舱上，舱壁瞬间布满裂纹，“快走...陷阱启动了...”
塔底的地面开始发烫，沈知意低头看见无数红色纹路正在蔓延，像张张开的巨网。她想背起陆景川，却发现少年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个金属环，正与地面的纹路产生共鸣。
“姐姐，救我...”陆景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小脸惨白如纸。
沈知意看向原始形态的陆景行，发现他正用身体抵住摇摇欲坠的舱壁，墨色瞳孔里的挣扎越来越明显。而塔顶的周正雄还在大喊：“沈知意，选吧！是救陆景川，还是看着陆景行被胚胎吞噬？”
就在这时，原始形态的陆景行突然抬头，墨色瞳孔里竟短暂地闪过陆景行惯有的温柔。他对她做了个口型，沈知意看懂了——他说的是“相信我”。
下一秒，男人突然撞向最近的培养舱。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时，沈知意看见无数蓝色光点从他体内涌出，像萤火虫般飞向那些胚胎。而地面上的红色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周正雄的惊怒声从塔顶传来，沈知意却只盯着那个正在变得透明的男人。他的身体正在化作蓝色光点，墨色瞳孔里的漠然渐渐褪去，露出她熟悉的温柔。
“知意...”他的声音变得缥缈，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次...不会再让你等了...”
当最后一点蓝光消散时，沈知意的掌心突然一烫。那枚戒指的黑色纹路彻底褪去，露出内侧完整的“景行”二字，旁边还刻着个极小的符号——是她设计的珠宝品牌logo。
陆景川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越野车后座。沈知意正靠在副驾驶座上发呆，指尖着枚银色戒指。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却暖不透她眼底的茫然。
“姐，我哥呢？”少年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沈知意把戒指握紧，金属的凉意传来：“他...暂时离开了。”
她没说男人化作蓝光的事，也没说那些胚胎消失前，周正雄发出的怨毒诅咒：“沈知意，你以为这就结束了？陆景行的原始基因里，还藏着更可怕的秘密！”
越野车重新启动时，沈知意回头看了眼废弃的信号塔。塔底的培养舱残骸己经冷却，可她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是周正雄，还是别的什么人？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周正雄躺在病床上，脖子上有圈深深的勒痕，旁边站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侧脸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露出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无名指上戴着枚熟悉的戒指。
沈知意的心脏骤然狂跳。
那枚戒指，和陆景行失踪前准备求婚的那枚，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