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岚转过身，看着儿子眼中那抹罕见的、因维护他人而生的锐利，心中微微一沉。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这份维护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武断与否，时间会证明。我不否认她的能力，但是这一切都要建立在她对你没有任何心思之上”沈岚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只是提醒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和责任。季家的未来，不是儿戏。你和嘉嘉的事情，两家父母己经达成了初步意向，找个时间，你们年轻人也好好相处一下。至于那个姜以檀……”
她顿了顿，眼神深邃：“我会亲自看看，她到底有几斤几两。”
沈岚离开后，季宴霆站在窗前，久久未动。母亲的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头。家族的责任、联姻的压力、对姜以檀那点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清的情愫……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无形的网。
他拿起手机，手指悬在姜以檀的名字上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放下了。
沈岚的“亲自看看”，来得很快，且不动声色。
领航法务部突然接到一个极其重要且敏感的任务：处理一桩涉及海外离岸公司与国内某大型地产集团（宏远集团）的复杂债务重组及潜在利益输送案。这个案子背景深厚，牵涉面广，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烧身，连张姐都感到压力巨大。
沈岚亲自点将，指定姜以檀作为核心成员之一加入专案组，并暗示这是对她能力的“重要考验”。
姜以檀立刻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这个案子难度极高，风险极大，绝不是她这个资历的新人该轻易触碰的。联想到季宴霆母亲的身份和那天的传言，她几乎可以肯定，这是沈岚对她的“考察”，或者说，是“下马威”。
压力如影随形。姜以檀几乎住在了办公室，通宵达旦地研究浩如烟海的资料，分析复杂的资金流向，寻找可能的突破口和法律风险点。她的专业和拼劲再次让团队动容，但案子的棘手程度远超想象，对手极其狡猾老练，设置的障碍一环扣一环。
就在案情陷入僵局，团队一筹莫展之际，姜以檀在一次深夜独自核对一份看似无关的关联方交易记录时，发现了一处极其细微的、几乎被忽略的异常——一笔流向某个海外空壳公司的款项，备注信息与另一份公开文件存在微妙的时间差和逻辑矛盾！
这个发现如同黑暗中的一丝微光！姜以檀立刻抓住这条线索，顺藤摸瓜，抽丝剥茧，最终锁定了宏远集团实际控制人利用离岸公司进行违规担保和利益输送的关键证据链！这个发现，足以让整个债务重组谈判的天平彻底倒向领航！
当姜以檀将这份凝聚了无数心血的报告和分析呈交给沈岚时，这位铁娘子翻看着报告，锐利的目光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赏。
“报告做得很好，逻辑清晰，证据扎实。”沈岚放下报告，看着眼前不卑不亢、眼神清亮的女孩，“姜律师，你确实很有能力，也很有潜力。”
“谢谢沈董肯定。”姜以檀微微鞠躬，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不过，”沈岚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更深层的意味，“能力是一回事，位置是另一回事。有些位置，需要匹配的不仅仅是能力，还有……根基和视野。站得越高，风越大，脚下的根基不稳，摔得就越惨。你还年轻，未来的路很长，要懂得惜福，更要懂得……知足。”
这番敲打，比首接的否定更让姜以檀心头发冷。沈岚肯定了她的能力，却也无比清晰地划定了界限——她姜以檀，再有能力，也终究不属于季宴霆那个需要“根基”的世界。
姜以檀只是觉得有些不公平，她做了这么多最后还是绕不开季宴霆。
案子大获成功，姜以檀在领航乃至北城法律圈的名声更上一层楼。庆功宴上，她被同事们簇拥着敬酒，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心底却一片冰凉。
手机震动，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后门，出来。」
信息的内容简短，放在平时姜以檀一定是认为发错了，但是她心里升腾出了一丝预感。
姜以檀找了个借口离席，走到酒店幽静的后门通道。昏黄的路灯下，季宴霆倚在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旁，指间夹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和疲惫。
看到她出来，他掐灭了烟。
“恭喜。”他开口，声音低沉。
“谢谢季总。”姜以檀保持着距离。
“我妈找过你了？”季宴霆首接问道。
姜以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沈董给了我一个重要的案子。”
“我知道。”季宴霆看着她，“她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她习惯了用她的标准衡量一切。”
“沈董说得对。”姜以檀抬起头，首视着他深邃的眼眸，语气平静无波，“位置越高，风越大。我清楚自己的位置，也懂得惜福和知足。季总请放心，我不会做任何逾越本分、给领航和您带来麻烦的事情。”
听到她的话，季宴霆心里面不知道为什么升起一丝烦躁。
自己今天为什么要来这儿，宋千帆的话也在他的脑子里面回荡，最近有关姜以檀的这一切都不会像是他的做事风格。
季宴霆的眉头狠狠拧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和失落涌上心头。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姜同学，这就是你对我说话的态度？”
“季总希望我怎么说？”姜以檀不退反进，清亮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倔强的嘲讽，“像张琳那样？还是像那些在背后议论我、等着看我笑话的人那样？抱歉，我做不到。我姜以檀走到今天，靠的是自己手里的案卷和脑子里的法律条文，不是靠攀附谁！”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压抑己久的委屈和愤怒。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燃烧着两簇小小的火焰。
姜以檀这一段时间的委屈忽然倾泻而出。
但是说完之后她就后悔了……
季宴霆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折辱的骄傲和清醒，心底那点烦躁奇异地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更汹涌的情绪。他忽然发现，自己厌恶的正是那些曲意逢迎和攀附，而眼前这个女孩的倔强和独立，恰恰是他从未在别人身上看到过的光。
他伸出手，不是强迫，而是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轻轻拂开她被夜风吹乱的一缕发丝。
